「嘗來」小炒開業這天，是周五。店名是周大勇起的，他說「嘗來」兩個字好記，也希望客人嘗過一次就會再來。
顧青青一早到飯館的時候，王春桃已經在後廚忙開了。
她繫著一條新買的藍布圍裙，站在案板前面，刀切得飛快，但顧青青注意到她切出來的薑片比平時厚了些，邊緣也不太整齊，像是刀落下去的時候猶豫了一下。
王春桃自己也發現了，把那幾片姜撥到一邊，重新切了一輪，這回才勻了。
案板上碼著切好的青椒絲、蒜末、薑片，旁邊的碗裡泡著土豆絲，水面微微晃動，映出她眼下的青黑。
顧青青挽起袖子走過去：「舅媽，我來幫你備菜。有什麼要做的？」
王春桃手裡的刀沒停：「青青，你去前頭幫你舅舅招呼客人就行。廚房裡的事我一個人忙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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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青多看了她一眼：「舅媽，昨晚沒睡好？」
王春桃的動作頓了頓：「昨晚翻來覆去睡不著，一直在想菜夠不夠？火候行不行？萬一客人說不好吃咋辦……」
她把土豆絲撈起來換了道清水，「說不緊張是騙人的，這麼多年也就做給家裡人吃過，頭一回做給外人吃，心裡沒底。」
「舅媽，你的手藝我嘗過。」顧青青靠在灶台邊上，「平時怎麼炒就怎麼炒，別想太多。咱們開飯館靠的是真材實料，不是花架子。」
王春桃想了想，「你說得對，我平時怎麼炒就怎麼炒。」她說完這句，又切了一把青椒，這回落刀跟往常一樣。
顧青青看她神色緩了些，這轉身去了前廳。
前廳里，周大勇和顧鐵軍正在門口掛鞭炮。兩人在門框兩邊各掛了一串，手裡捏著煙，準備點火。
顧青青捂著耳朵退到門裡，嘴上喊著吉利話：「生意興隆，紅紅火火！」
周大勇劃了火柴湊近引信，兩串鞭炮噼里啪啦響了一通，碎紅紙屑在火藥味里紛紛揚揚地落了一地。
鞭炮響完之後，巷口重新安靜下來。
顧鐵軍拿著掃把把碎紙屑掃成一堆，抬頭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暫時還沒有人過來。
周大勇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又重新叼了回去，整個人顯得有些不安。
過了大概十來分鐘，第一個穿藍色工裝褲的年輕人從巷口拐了進來。
他在門口站住，探了探頭：「新開的？」
周大勇連忙迎上去。「小店今天開張，主打湘省小炒，米飯管夠。開業三天八折優惠，中午可以過來嘗嘗！」
年輕人眼睛一亮：「八折？那中午我來！」
年輕人身後一個推著自行車的中年男人也跟著停了腳步，往店裡瞅了瞅：「老鄉啊？我也是湘省過來打工的。廠里食堂師傅是廣省人，頓頓吃得清淡，可把我饞壞了，好久沒吃到一口辣的了。」
周大勇忙給對方遞了根煙。「老鄉，中午過來嘗嘗。保管是家裡那個味兒。」
顧鐵軍也放下掃把幫腔：「我弟媳手藝不錯，你們嘗過就知道。」
顧青青站在門裡看了一會兒，還以為舅舅招攬客人會有些怯場，沒想到還有模有樣的，沒白費自己昨晚給他上的崗前培訓。
老王沒客氣，接過周大勇遞過來的煙別在耳朵後面，臨走前又說了句：「那我中午帶兩個工友一起來」。
見前廳沒什麼需要幫忙的，顧青青又轉身回了後廚。
王春桃也聽到了前面的動靜，手裡的菜刀還握著：「青青，那些工人……中午真會來？」
顧青青說：「背井離鄉的人，誰不想吃一口家裡的味道。說了來，就一定會來。」
王春桃聽了，低下頭又切了一把辣椒。她感覺自己好像要找到了做菜方向，得把菜做得辣一點，才能招攬更多的湘省老鄉過來吃飯。
顧青青看著案板上越堆越高的辣椒，忙上前阻止。「舅媽，每個人對辣接受程度不一樣。萬一有人吃不了辣呢？」
王春桃手裡的刀停住了。
顧青青說：「點菜的時候多問一句吃辣的程度。比如微辣、中辣、特辣，按客人要求來做。味道好，服務也周全，不怕沒有回頭客。」
王春桃把刀放下，拍了一下手：「還是你想得周到。」
門口，顧鐵軍把掃把靠牆放好，對周大勇說：「大勇，你這店名起得好。」
周大勇彎腰把簸箕里的紙屑倒進垃圾桶：「真希望店裡的生意像這個名字一樣。」
他頓了頓，看向顧鐵軍。「姐夫，跟你說句心裡話，我現在心裡也沒底。萬一這店黃了，我周大勇這輩子都沒臉回老家。」
顧鐵軍難得嚴肅起來：「呸呸呸！開業第一天可不興說這種話。好好干，剛才你也看見了，多少人往這邊看？客流量擺在這兒，生意差不了。」
周大勇聽了這話，心裡也踏實一些，他拍拍自己的嘴：「呸呸呸，瞧我這張臭嘴，剛剛的話不作數。」
中午十二點剛過，飯館門口就有人來了。
早上那個穿藍色工裝褲的年輕人也來了。他在門口探頭望了一眼，見店裡已經有人了，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來。
周大勇上前招呼道：「小哥，吃點什麼？」
「你們店裡有主推的拿手菜？」
「還真有！店裡主推我們湘省辣椒炒肉，保管你今天中午至少吃兩碗飯。你要不要來一份？辣度有微辣、中辣、特辣。」周大勇笑道。
「那行，來一份辣椒炒肉，中辣！」
周大勇應了一聲，轉頭沖後廚喊：「春桃！辣椒炒肉一份，中辣！」說著把點好的菜單貼在後廚的窗口處，整個點單的流程，顧青青都是按照後世餐館的模式照搬過來的。
顧青青和顧鐵軍也在其他桌招呼客人。
顧青青：「舅媽，辣椒炒肉再來一份，特辣的。」
顧鐵軍：「春桃，來一份酸辣土豆絲，中辣。」
後廚，王春桃有條不紊地炒著菜。五花肉片滑進鍋里滋啦一聲響，辣椒的焦香瞬間躥滿了整間店。
年輕人坐在桌前聞著味道，不禁夸道：「真香啊！」
幾分鐘後一盤熱氣騰騰的辣椒炒肉端到他面前，他先夾了一筷子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動作停了下來。
「真好吃！老闆，你們晚上還營業嗎？我下班帶同事過來一起吃！」
「營業的，小店主營中餐和晚餐。」周大勇笑得合不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