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燦燦被孫梅這一連段的問題長得有些懵，尤其是最後那句，你覺得他那人咋樣？
她腦子裡閃過田亮那張不太起眼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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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斟酌了一下說：「也不算很熟……就普通同學關係。」
孫梅哦了一聲，明顯不太信，但也沒追，只是壓低了聲：
「你們真不熟，我聽人事科的人說這個田亮有些來頭，他能來咱們報社是因為背後有人。」
金燦燦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個原因。
她之前還在想同學們因為專業的問題都分在不同單位。
整個學校也只有她跟田亮分在同一個單位，好在不是一個部門，不然的話估計得退走一個。
孫梅看不出金燦燦的異樣，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口有些渴了，我去打開水。」
金燦燦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孫梅看金燦燦那個反應，扯了扯嘴角，這姑娘長得好看是好看，卻是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跟田亮再次相見，是在後勤倉庫處，兩人同時去領辦公用品。
田亮看到金燦燦，笑著打招呼：「金同學，聽說你在財務部，工作很順利嗎？」
金燦燦點了點頭：「嗯，挺好的，大家都很關照我。」
田亮聽了，笑了一下：「那挺好的，我還擔心你到了新環境不適應。」
金燦燦有些莫名其妙：這個平時一個月說不到幾句話的同學，什麼時候也會說場面話了。
果然人進了單位，都得學著變成另一副面孔。
金燦燦扯了扯嘴角：「還行，也沒什麼不適應了，你呢？在哪個部門？」
「採編部。」
田亮伸過手，接過倉庫管理員遞來的兩沓稿紙和一瓶墨水。
金燦燦有些詫異的問道：「你學的是會計，怎麼又去了採編部？」
田亮笑了笑，眼神帶著光：「之前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
現在知道了，我喜歡新聞，喜歡寫作，所以就來了。」
「那真是恭喜你了，得償所願，希望你在新的領域蒸蒸日上，前程似錦。」
金燦燦領完東西金燦燦就回了財務部。
而身後的田亮看著金燦燦背影直到消失才離開。
孫梅從後勤經過，看了兩人一眼，眼神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回到財務部，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金燦燦看完自己的帳本。
把所有人的工資單核了一遍，確認無誤，就開始看起報紙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金燦燦漸漸摸清了財務部的門道。
除了去生孩子的陳亞男沒見過以外，其他的人都算熟。
部門人少，氛圍也不錯，沒有人沒事找茬或者搞什麼陰謀論，大家都很和諧。
一個月後，劉亞楠生孩子回來，她身材有些豐滿，看上去三十歲的樣子，實際也才二十四歲。
一問之下，她已經是四個孩子的媽了。
金燦燦看向她的肚子，這肚子怕是從結婚就沒怎麼歇過呀。
劉亞楠臉很白卻很瘦，一看就是身體底子被掏空了。
平時坐在那裡也不太愛說話，時不時臉上露出愁容的樣子，看著讓人揪心。。
在劉亞楠再一次被她婆婆喊出去給孩子餵奶時，孫梅忍不住跟金燦燦吐槽：
「哎，這女人嫁人啊，就是第二次投胎。
以前多好的一個姑娘，現在才幾年，就變成了這樣子。
嘖嘖嘖……真是可惜了。」
孫梅的聲音壓得很低，金燦燦聽到這話，手中的動作一頓，看向劉亞楠那道瘦弱的背影。
平時不愛打聽的金燦燦終於開了口：「孫姐，劉同志到底怎麼了？
她有這麼好的工作，日子怎麼說也能過得好吧？」
孫梅像是終於找到知音，開始說起劉亞楠的事。
原來劉亞楠父母是報社的老職工，父親是排字車間的老師傅，母親在後勤。
家裡就她一個女兒，捨不得嫁出去，就找了個上門女婿。
女婿姓周，比劉亞楠大兩歲家裡兄弟五個，窮得叮噹響。
周自強剛到劉家的時候，嘴甜手也勤，見到誰都笑。
劉亞楠父母看著他老實，就點了頭，還給他安排了一份鋼鐵廠的工作。
頭兩年還好，自從劉亞楠連生兩個女兒之後，周自強就變了。
其實劉亞楠不光是 4 個孩子的媽，應該算是 5 個，其中掉了一個，是被周自強打掉的。
去年，他父母出事，人沒了，她婆婆就搬來家裡一起住，說是幫著帶孩子。
結果不到半年，小叔子也來了，說是進廠找工作。
剛好這時候小劉又懷上了，她婆母藉口孩子太多帶不過來，把小姑子也接了過來。
現在兩居室的房子擠了那麼多人，劉亞楠的丈夫還像個甩手掌柜一樣，家裡的事就落到了劉亞楠一個人身上。
按說兩個人的工資養自己幾個人也夠用的，可她婆婆還得要一份工資，說是帶娃費，兩口子過得緊緊巴巴。
最後遭罪的還不是劉亞楠，吃不飽就算了，還得給孩子餵奶。
身體是越來越差。
哎，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早知道如此，她還不如直接嫁出去呢，何必……
金燦燦沒問劉亞楠的父母是怎麼出事的？
很多事情經不起細敲，再說兩人不熟，有些話交淺言深，反而是壞事。
以金燦燦目前看來，劉亞楠如果不做出改變，她的生活只會越來越糟糕。
「既然她婆家人對她不好，咋不離婚？」
孫梅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金燦燦：「你這丫頭想的可真天真，離婚哪是那麼容易的事？
再說了陳亞楠現在好不容易生下兒子，怎麼可能輕易離婚。
除非她連兒子都不想要。」
金燦燦沉默了：「兒子就算再重要，難道還能比得過自己的命？」
孫梅笑了：「當然重要，等你以後結婚有了孩子就知道了。」
金燦燦沒有再說話，拳頭不自覺握緊。
想起中午時，劉亞楠彎腰時後腰露出的那塊青紫印，也不知道是不小心撞的，還是被婆家人打的。
「孫姐，你說劉姐的丈夫周自強他知道這些嗎？知道劉亞楠她過得不好嗎？」
孫梅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知道又怎麼樣？不知道又怎麼樣？不就是那麼回事嗎？
一個窩裡橫的男人，除了打老婆，還能有什麼用？
看著媳婦被人壓得死死的，卻不敢吭聲，跟死了有啥區別？」
「那劉姐就這麼認命嗎？」金燦燦怎麼也想不到這些人腦子是怎麼想的。
孫梅嘆了口氣：「不認命又能怎麼樣？劉亞楠自己都不吭聲。
上次社區的人來登記，問她身上的傷怎麼回事？她說是自己摔的，還能怎麼辦？」
金燦燦看著孫梅，不知道說些什麼。
「你別這樣看著我，我跟她共事多年，你以為我沒勸過嗎？
勸她，她就哭，哭完了照舊過日子。
她說捨不得孩子，一個人又擔心養不活孩子。
我是拿她沒招了，自己立不起來，我能怎麼辦？
如果你有什麼辦法，倒是可以幫幫她。」
「那她娘家就一個人都沒有了嗎？」
「有啊，不過她現在一個孤女，找娘家人不亞於驅狼反虎，那些娘家人總隔著一層，指望不上。」
金燦燦竟然一時失語，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如果劉亞楠自己不爭氣，她就算把那周自強打一頓，還不是於事無補？
可能還會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