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太陽曬得皮膚生疼。
此時的金燦燦正拉著糧車往公社糧站方向走去。
她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喝了一口水，對著田有福說道：「支書啊，你們真是把我當牲口使了。」
大隊長用草帽扇了扇風，：「我一把年紀了不是也幫推著車，你是牲口我是啥？——老牲口嗎？
你年輕人力氣大，多幫著隊裡干點活咋了？大隊又不是不給你工分。
想當年你剛來的時候一個人一天犁二畝地，勸你少幹活，你還捨不得工分。
燦燦啊，你現在變了，忘了來時路了……
我跟你說年輕人就要能吃得了苦，拉得了車，這才像男人一樣能扛住事……」
金燦燦撓了撓有些發癢的耳朵：「支書，你就別說了，我耳朵快起繭子了，我拉還不行嗎？」
金燦燦把繩子往肩膀上一拉，墊了個毛巾，還是勒得有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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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頭看了一下在前面拉車的王鐵牛。
嘖嘖兩聲，為了讓自己拉板車，大隊長也是豁得出去。
好在大家是換著拉車，不然金燦燦真能撂挑子。
快到公社的時候，王鐵牛把金燦燦叫到了前面。
金燦燦一馬當先，在王鐵牛身後推著車，剛好在岔路口碰到了羅家灣交公糧的隊伍。
羅家灣人多勢眾， 想要插到前面去，卻硬生生被金燦燦一個用力，把大隊長的牛車送到前面。
順便抽起綁在糧食袋上的扁擔，一馬當先擋在羅家灣隊伍的前面。
金燦燦讓其他人先走，自己斷後。
羅家灣人的人也不是吃素的，這兩年 兩個大隊沒少因為搶水的事發生衝突。
送公糧的隊伍大多都是男性，個個身強體壯，戰鬥力十足，可是他們也不敢對母老虎下手。
去年因為交公糧的事就打過一次架，金燦燦吃了暗虧。
硬是在晚上的時候套人麻袋，又打了回去。
雖然沒有證據，但大家都知道，就是金燦燦乾的，有人說看到了她的背影，但是金燦燦死不承認。
沒抓到現行，誰也拿她沒辦法，慢慢的，她的名聲也傳開了。
紅星公社誰不對這個瘋婆子敬而遠之。
好在這次有金燦燦攔著，兩邊的隊伍倒是沒真動手。
不過罵起髒話來，兩邊都是口吐芬芳，問候對方的祖宗十八代，以及各種器官。
金燦燦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這些話她都聽了 3 年了，早就免疫。
她只關心一件事，自己的隊伍先交公糧就行。
等獅子沖的送糧隊全部走完，她才鬆了口氣。
這次不用她推車，也不用她拉車，而是拿著扁擔，走在兩個隊伍中間就行。
交公糧也不是一去就能交上的，前面還有其他的隊伍，等排到獅子沖的時候，已經到了晚上。
而排在後面的羅家灣大隊則幸災樂禍，搶先一步又怎麼樣？還不是要跟他們一起等。
金燦燦不想陪著守夜，而是跟大隊長說了一聲，說自己先回去了。大隊長不同意，說她一個女孩子晚上不安全。
金燦燦咧了咧嘴，揚了揚從包里拿出來的擀麵杖道：「大隊長，反正我糧食也給你送來了。
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我不想留在這裡餵蚊子。
再說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包裡面還帶了電筒，不會有事的。」
大隊長不同意，道是天之書笑著道：「鐵牛啊，糧食反正已經送到這了。
你年輕身體好，今晚就受累幫忙看著，我跟燦燦一起回去，明天一早我來幫忙。」
大隊長看了看金燦燦，又看了看田支書，只能點頭答應下來。
田支書雙手背在身後，看了金燦燦一眼：「丫頭，走吧。
金燦燦打著手電筒走在田有福的身後。
出了公社糧站那條街，到了主街道，路上已經沒有什麼行人。
大多都是公糧沒交上在這裡等著的大隊社員。
今晚天上的月亮像彎彎的眉毛細小的可憐，倒是滿天的繁星璀璨奪目。
田有福走了一段路突然慢了下來：「燦燦啊，你姐都回京市了，你咋不跟你姐一起回去？」
金燦燦偏頭看了他一眼：「我一個人在這裡好好的，幹嘛要回去？」
田有福看不清金燦燦的表情，不過也聽出了她語氣里的不耐煩。
他訕訕一笑：「咱們農村人削尖了腦袋往城裡鑽，你倒好，倒覺得農村是個好地方。」
金燦燦也打著哈哈，主席都說了：「農村是個廣闊天地，大有可為，而且鄉親們對我挺照顧的，我捨不得離開。」
田有福嘴角抽了抽：「你這丫頭，嘴裡沒一句實話。
你姐都走了，你之後有什麼打算？總不能一直在隊裡吧？」
金燦燦嘿嘿一笑：「我這不是還在上學嘛，等畢業了再說。」
「那你明年不就畢業了？哎，其實我都有些後悔了，早知道讓我家志剛也去考中專了。」田有福嘆了口氣。
金燦燦偏過頭，想看清楚田有福是真嘆氣還是假客套，直接把電筒打在他的臉上：「支書，你這話說的，該不是騙我的吧，你不是一直想讓志剛上大學嗎？」
田有福連忙眯起眼擋住突如其來的強光。
他尷尬地笑了笑：「之前聽志剛說，你勸他考高中的時候，我還生你氣來著。
現在想想，咱農村的孩子，抓到手裡的才是實實在在的 。
國家政策一時一變，我真不知道以後，他還能不能考上大學……」
金燦燦微張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田有福：「支書，你，你是不是聽到什麼消息了？」
田有福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金燦燦心裡有些打鼓，這才 64 年的 8 月，難道運動就要開始了？
不是吧不是吧？記憶里好像 66 年才開始的，難道她記錯了？
就在金燦燦疑惑之際，田支書再次開口：「燦燦，以後你當了國家幹部，可得好好幫襯村里一把呀。」
金燦燦哭笑不得：「田支書，也就你看得起我。
就我這半吊子水平，別到時候給咱獅子沖大隊抹黑就行。」
田支書笑道：「你可是咱們獅子沖大隊一號人物，只要你把能力用在正途上，以後肯定是妥妥的大領導。」
金燦燦：我自己怎麼不知道自己有這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