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燦燦」把「梅阿姨」三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從牙縫裡一個個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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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叫小梅的女人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又舒展開來，站起來看向金燦燦，聲音溫溫柔柔的。
「你就是金燦燦吧？你媽媽走了，請節哀。」
金燦燦沒接她的話，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遍，齊耳短髮，穿著白色襯衣，深藍色褲子，黑色的小皮鞋擦得鋥亮。
再看手腕戴著一塊細表鏈的梅花牌手錶，這一身行頭在1964年不算扎眼，但也不便宜。
可哪有客人在主家辦喪事的時候，不去葬禮，反而在家安慰一個老婆婆。
還是一個跟兒媳婦不太對付的老婆婆？
金老太太從沙發上站起來，看向金燦燦，語氣帶著警告：
「燦燦，你媽剛走，家裡冷冷清清的。你梅姨也是好心，過來陪我說說話，怎麼了？
你都是快要嫁人的姑娘了，怎麼這麼不懂事，沒大沒小的一點規矩都不懂，你媽是怎麼教你的？」
金燦燦偏過頭看她一眼，聲音沙啞，眼神卻很鋒利：「奶奶，我媽下葬滿打滿算也不過兩個小時。
你找人陪說話，哪天不能陪？偏挑今天。」
她說完，轉頭看向金濟明。
金濟明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那個從殯儀館帶回來的布包，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媽，燦燦剛回來，心情不太好，你少說兩句。」
隨後又看向那個女人說道：「梅芳，你別介意，今天家裡有事不方便招待，你先回去吧。」
梅芳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她拿起沙發上的包，朝金濟明點了點頭，聲音還是溫溫柔柔的：
「那濟明哥，我先走了。林阿姨，我改天再來看你。」
她走到門口，金燦燦側身讓了讓，但沒看她。
門合上之後，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金燦燦徑直走到沙發上坐下，直勾勾地看著金老太。
金老太被她看得心裡發毛：「你看我幹什麼？」
金燦燦嘴角勾了勾：「奶，那叫梅芳的女人是什麼來頭？為什麼叫我爸濟明哥？」
老太太瞪了金燦燦一眼：「大人的事少打聽，你媽沒了，你得好好想想以後誰才是你的靠山……」
金燦燦嘖嘖兩聲：「奶，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難道我媽沒了，我爸就不是我爸了？咋的？你現在想給他娶續弦？」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胡說八道什麼？我就是再糊塗，也不可能這個節骨眼給你爸娶續弦。
我的意思是……」
「可以先張羅張羅」幾個字在金燦燦的逼視下，到底還是咽了回去。
「算了，我跟你一個小丫頭片子說不上。」說著就要上樓。
金燦燦笑著道：「奶，你別走啊，我話還沒說完呢？我媽人是走了，留下的東西呢，趁著大家都在好好點點......」
金老太腳步停了下來，曼子扶著欄杆的手慢慢收緊。
她轉過身，看向金燦燦，眼神陰鷙：「你媽的東西？你媽有什麼東西？這些年，她吃的用的，哪樣不是金家的？
一個藥罐子身體，錢早就被她花完了。」
她很生氣，本來以為兒媳婦死了，金家到底能落下些好處。
沒想到，一查之下那個藥罐子，這些年花錢如流水，竟然把嫁妝都給掏空了。
就留下一堆現在都不怎麼值錢的衣服和一個首飾盒。
金燦燦惡狠狠地看向金老太：「奶，我媽嫁進金家的時候帶了多少嫁妝，你心裡沒數？
那些東西可都是我姥爺留給她的。怎麼現在我們想看一眼都不行。
爸不在家，哥不在家，我跟蕎蕎也不在家，就你和爺爺在家。
難道我們想看看媽留下的遺物都不行？」
金老太被金燦燦氣的臉色鐵青：「你媽的東西我又沒動，在她自個兒的房間。
你想看就去看呀，我又沒攔著你。」
金燦燦嘴角一勾：「當然是要去看啦，這不是我媽走的突然，什麼都沒來得及交代。
正好現在咱們一家都在，一起去看，免得到時候多了什麼，少了什麼，不好說。」
金老太手指顫抖地指著金燦燦：「你這個不孝女！你媽屍骨未寒，你就惦記著她的遺產。
你說這麼誅心的話，難不成懷疑我這老婆子偷了你媽的嫁妝不成？」
金燦燦攤了攤手，看向金濟明：「爸，你看奶奶說話真是難聽。
我可沒這個意思，她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金濟明皺了皺眉：「行了媽，燦燦不是那個意思，你別生氣，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咱們就一起去樓上看看。
這些天，家裡事忙，我也沒顧得上你媽留下來的東西……」
金老太站在原地沒動，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金濟明已經往樓上走了。
三兄妹跟在金濟明身後，一道上了樓。
金老太在樓下站了一會，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謝玉芬的房間在二樓的走廊盡頭，門虛掩著，金濟明直接推門而入。
屋裡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很濃的藥味。
金濟明拉開窗簾，外面那點稀薄的日光從外面照進，倒是把屋裡的塵色照得清清楚楚。
一張雙人床、靠牆的衣櫃、衣柜上面放著兩口箱子。窗下的梳妝檯，上面乾乾淨淨，像是很久沒人動過。
金燦燦走到梳妝檯前，拉開第一個抽屜，是空的；第二個抽屜，是空的。
第三個抽屜里，除了一把木梳以外，只有兩個銀鐲子，一對珍珠耳環，還有一條細銀鏈子。
都是舊款式，成色也不新，金燦燦手指在那抽屜里劃拉了一下：「爸，我媽的東西就只剩下這些了。
她的玉鐲子、金項鍊呢？，還有寶石戒指呢？怎麼都不見了？是你收起來了嗎？」
金老太臉色變了變，金濟明看向他老娘眉頭緊鎖，到底是沒當著兒女的面說出實情：
「嗯，家裡這幾天人來人往，我讓你奶收起來了，回頭等結婚的時候拿給你們做嫁妝。」
金老太臉色稍緩，金燦燦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嗯，我記得媽的東西挺多的，還有兩盒首飾。
奶，既然是你保管的，那我們也放心。
你現在就回房，拿出來給我們看看，順便清點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