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路子?」
江承望的眼睛,瞬間就亮了,整個人都向前傾了傾。
「哥,你快說!」江知秋也急切地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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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江知夏喝了口熱水,潤了潤乾裂的嘴唇,這才壓低聲音,將在林場聽來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原來,這北大荒雖然天寒地凍,但也不是真的什麼都沒有。
山里,有的是寶貝。
冬天貓冬的時候,有些膽子大的老戶,會結伴進山,打點野雞,套點兔子,或者挖些被雪埋著的凍蘑菇、山藥材。
這些東西,拿到場部,或者跟那些家裡有餘糧的幹部、技術員換,都能換到不少糧食和票據。
「不光是山貨,」江知夏繼續說道,「我聽說,那些老戶,誰家要是有點木工、瓦匠的手藝,幫人修修房子,打打家具,也能換到吃的。」
「咱們家雖然沒這手藝,但是……」
江知夏的目光,落在了父親和二哥身上。
「但是,咱們會修機器!」
江承望的眼睛裡,迸發出一股驚人的亮光!
沒錯!
這才是他們江家,真正的立身之本!
「爸,大哥說的對!」江知秋也激動地扶了扶眼鏡,「農場裡的拖拉機是寶貝,可家家戶戶的鍋碗瓢盆,那些縫紉機、手搖發電機,也都是寶貝!壞了,他們也心疼!」
「咱們要是能幫他們修,不就能光明正大地,換回糧食了嗎?」
「這個法子好!」許明蘭一拍大腿,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
這樣一來,他們就不用再偷偷摸摸,擔驚受怕了!
江知意聽著家人的討論,心裡也暗自點頭。
這確實是目前為止,最好的一條路。
既能利用他們的技術,改善生活,又不會過分張揚,引人懷疑。
畢竟,修拖拉機那是大本事,可修個鍋爐,補個鐵盆,在旁人看來,不過就是些「小能耐」,是靠力氣和時間掙的辛苦錢。
「就這麼定了!」
江承望一錘定音。
「從明天起,知秋,你就跟著我。農機棚的活兒幹完了,你就去各個家屬區轉轉,看看誰家有需要修補的東西。記住,姿態要放低,就說是為了給家裡多換一口吃的,別提錢,就要糧食和乾菜!」
「好!」江知秋重重地點頭。
「知夏,你繼續跑你的車,多聽,多看,尤其是黑市的消息,但千萬別參與!」
「我明白,爸!」
一家人,分工明確,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第二天。
江知秋跟著父親幹完了農機棚的活,便真的提著一個裝滿了破舊工具的布包,開始在農場家屬區里轉悠。
一開始,並不順利。
家屬區的婆娘們,看著這個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南蠻子」,都抱著一種警惕和懷疑的態度。
「修東西?你會修個啥?別是想騙咱們糧食吧?」
「就是,看你那細皮嫩肉的,拿過扳手嗎?」
江知秋碰了一鼻子灰,心裡又氣又委屈,但他牢記著父親和妹妹的囑咐,始終陪著笑臉,一遍遍地解釋。
「嬸子,大娘,我不要錢,也不先要糧食。修好了,您看著給點啥都行,給幾顆凍白菜也成。修不好,我給您賠不是。」
他的態度,誠懇又謙卑。
終於,住在最東頭的老李家媳婦,抱著試試看的心態,讓他去看看自家那台罷工了好幾個月的「蝴蝶牌」縫紉機。
那台縫紉機,是她的嫁妝,寶貝得不行,壞了之後,愁得她好幾個晚上沒睡好。
江知秋一看,心裡就有底了。
不過是皮帶老化鬆了,外加機頭裡面被線頭和灰塵卡住了。
他也不多話,拿出工具,仔仔細細地,開始清理、上油、調試。
半個小時後。
「噠噠噠噠……」
清脆而熟悉的縫紉機聲,再次在老李家響起!
「哎呀!我的老天爺!真的修好了!」
李家媳婦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看著那上下翻飛的機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二話不說,沖回屋裡,拿出了半口袋已經曬乾的蘑菇干,還有一小捧珍貴的黃豆,硬是塞到了江知秋的懷裡。
「小江師傅!真是太謝謝你了!這點東西,你可千萬別嫌少!」
「不嫌少,不嫌少!謝謝嫂子!」
江知秋捧著那沉甸甸的收穫,激動得手都在抖。
這一下,像是打開了一個缺口。
「小江師傅會修縫紉機」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整個家屬區!
「小江師傅,俺家那收音機,不出聲了,你給瞅瞅?」
「小江師傅,俺家鍋底漏了,能給補補不?」
「小江師傅……」
一時間,江知秋成了家屬區的紅人。
他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但換回來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有凍得邦邦硬的野雞,有黑乎乎的乾菜,甚至還有人,給了他兩張珍貴的粗糧票。
地窨子裡的食物,肉眼可見地,豐富了起來。
雖然依舊吃著玉米糊,但裡面,已經可以摻上一些野菜乾,偶爾,還能喝上一碗鮮美的雞湯。
許明蘭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
然而,江家的日子剛剛好過一點,新的麻煩,就找上了門。
這天下午,江知秋剛幫張家修好一個手搖發電機,提著換來的半袋子土豆,往家走。
路上,迎面就撞上了那個陰魂不散的劉老三。
劉老三斜著眼,看著江知秋手裡的口袋,又看了看他那張雖然疲憊、但卻帶著喜悅的臉,皮笑肉不笑地,開口了。
「喲,這不是咱們的小江師傅嗎?」
他的聲音,拉得長長的,充滿了說不出的酸味和嘲諷。
「怎麼著?不在農機棚里伺候那金貴的鐵疙瘩,跑出來倒騰這些玩意兒了?」
「我聽說,你們江家這幾天,可是沒少換好東西啊。又是蘑菇又是豆的,日子過得,比我們這些老戶,還滋潤呢!」
「嘖嘖,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剛來的時候,一個個病得快斷氣似的,這才幾天功夫,就這麼能鑽營了?」
劉老三的聲音,不大,但周圍路過的幾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指桑罵槐地說道:「怕不是在南邊當大少爺當慣了,藏著掖著不少好東西,現在看風頭過了,就一點點往外拿了吧?」
這話,像淬了毒的針,又陰又狠,直戳江家的死穴!
周圍人看向江知秋的眼神,瞬間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