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金枝腦海中的全息地圖上,那個紫色的光點還在瘋狂閃爍。
位置在青州府最偏僻的西郊。
那裡遠離繁華的商業街,連路面都是坑坑窪窪的黃泥地。
馬車顛簸了大半個時辰,才在一處破敗的院落前停下。
院門上方掛著一塊搖搖欲墜的牌匾,寫著「老趙染坊」四個字。
院子裡雜草叢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染料發酸的味道。
一個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頭正坐在門檻上。
他手裡捏著半個乾癟的粗糧窩頭,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面。
這就是染坊的老闆,趙老頭。
孟金枝帶著人走進去,直奔後院的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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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大門,一股經年的霉味撲面而來。
偌大的倉庫里,堆積如山的布匹胡亂地散落在地上,足足有幾萬匹之多。
這些布料原本是要染成最時興的天青色,可惜手下學徒的工藝出了岔子。
每一匹布上都結著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難看斑塊。
有的地方藍得發黑,有的地方又白得刺眼。
在注重顏色純正的大雍朝,這種斑駁的布料連做抹布都嫌棄。
商會會長錢大富正是抓住了這個把柄,聯合全城的布商集體退貨。
輕而易舉地把老趙染坊逼上了破產的絕路。
趙老頭看著走進來的一群人,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屈辱。
「你們也是商會派來看笑話的吧?」
趙老頭苦笑一聲,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錢大富那個狠毒的白眼狼,早年要沒我這染坊接濟,他能有今天?」
「現在看我老了,出了錯,就聯合所有人往死里踩我。」
「你們回去告訴他,這染坊我就是一把火燒了,也絕不賤賣給他!」
趙老頭情緒十分激動,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孟金枝並沒有理會他的失態。
她上前兩步,隨手從布山上扯下一塊滿是斑塊的廢布。
布料入手柔軟,經緯線織得十分綿密。
拋開染色失敗不談,這絕對是上等的杭絲綿。
全息地圖上的紫色光點,果然是發大財的絕佳撿漏機會。
孟金枝指尖摩挲著布料,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意。
「趙老闆,我可沒空看你的笑話。」
「我叫孟金枝,錦繡閣的新東家。」
「你這庫房裡的幾萬匹廢布,我全包了。」
趙老頭愣住了,手裡的半個窩頭直接滾落到了地上。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衣著華貴、容貌明艷的年輕女子。
「你……你說什麼?你要買這些廢料?」
趙老頭連連擺手,滿臉的防備。
「孟東家,你別尋老漢開心了。」
「這些布染花了,根本賣不出去,連收破爛的都不要。」
孟金枝撥弄了一下手裡的金算盤,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孟金枝做買賣,從不開玩笑。」
「一口價,五百兩銀子,外加你這染坊一個月的租用權。」
「你要是覺得合適,現在就簽契約拿錢。」
五百兩!
這個數字就像一道驚雷,劈在了趙老頭的頭頂。
這些廢布堆在這裡,每天都要白白倒貼倉儲費。
別說五百兩,就算五十兩,也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趙老頭眼眶一紅,激動得就要給孟金枝跪下。
「孟東家,您真是活菩薩啊!」
孟金枝身後的護院隊長一把扶住他。
小丫鬟紅著眼睛,不情不願地從荷包里掏出最後五張百兩面額的銀票。
這是大少奶奶盤下鋪子後,身上僅剩的一點流動資金了。
現在竟然全都砸在了這堆毫無用處的破布上。
護院隊長在一旁急得直跺腳。
「大少奶奶,使不得啊!」
「咱們現在被商會封殺,一根好線都買不到。」
「您花光了剩下的錢,買這些沒人要的爛布回去,咱們鋪子還怎麼開張?」
所有人都覺得,自家這精明強幹的東家,今天肯定是氣糊塗了。
被商會一刺激,連腦子都不好使了。
孟金枝卻老神在在地將契約收好。
她轉身看著堆積如山的「瑕疵布」,眼神里閃爍著狂熱的商機。
「誰說這是沒人要的爛布?」
「不出三天,這些布,就是青州府那些達官貴人們求都求不到的寶貝。」
入夜,城郊染坊的大門被緊緊關閉。
四周拉起了高高的圍布,幾十名忠心耿耿的護院在外面嚴密把守。
霍長陵乖乖地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
他雙手捧著孟金枝剛給他買的新糖葫蘆,吃得滿臉都是紅色的糖漿。
那雙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染房緊閉的房門。
娘子說要在裡面變戲法,讓他乖乖在外面等。
染房內,燈火通明。
幾口巨大的染缸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孟金枝屏退了閒雜人等,只留下兩個最親信的小丫鬟和護院隊長。
她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喚醒了系統面板。
【護夫值充足,確認消耗。】
【恭喜宿主,成功兌換特殊商品:現代高級扎染工藝全套流程。】
一大股繁複精密的信息流湧入腦海。
各種繩結的打法、酸鹼中和的比例、色彩暈染的技巧,全都刻在了她的記憶里。
孟金枝睜開眼,挽起華麗的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
「都愣著幹什麼?幹活!」
她指揮著小丫鬟,拿起剪刀和麻繩。
「把這些布匹攤開,每隔兩寸,用麻繩緊緊紮成小疙瘩。」
「扎得越緊越好,不能留一點縫隙。」
小丫鬟們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乖乖照做。
護院隊長則被指派去燒火,控制染缸的溫度。
孟金枝走到一口空缸前,從袖子裡掏出系統附贈的幾瓶特殊的透明藥水。
那是現代最基礎的酸鹼調色劑和固色劑。
她將藥水按比例倒入原本渾濁的藍色染料中。
原本發黑髮灰的廢料,在藥水的作用下,竟然開始翻滾,逐漸變成了清透的湖藍色和神秘的紫藍色。
大半個晚上過去了。
幾百匹被扎得像刺蝟一樣的布料,被分批扔進了特製的染缸里。
經過高溫蒸煮、上色、固色。
撈出來後,再用剪刀將那些綁得死死的麻繩一一挑開。
就在麻繩斷裂的那一刻。
原本醜陋不堪的斑塊全然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如同雲霞般絢麗的奇特花紋。
湖藍、深紫、淺白,三種顏色完美地交織在一起。
色彩過渡得十分自然,就像是天上的流雲被巧手裁剪了下來。
利用繩結緊勒不透水的防染法,加上酸鹼中和的重新上色。
每一匹布的花紋都獨一無二,絕不重複。
深邃中透著靈動,華貴中帶著神秘。
小丫鬟看呆了,手裡的剪刀直接掉在了地上。
「大少奶奶……這……這是剛才那些爛布嗎?」
護院隊長更是揉了揉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在商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還從來沒見過花色如此奇幻美麗的布料。
別說青州府,就算是在京城,也絕對找不出第二匹!
孟金枝十分滿意地看著懸掛在竹竿上晾乾的「流雲彩錦」。
商會不是想斷她的貨源嗎?
她倒要看看,明天她的錦繡閣開張,這幫老東西的臉會有多疼。
一直忙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幾百匹流雲彩錦終於全部完工,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馬車上。
此時,青州府的街道上已經開始有了人煙。
錦繡閣明天就要正式掛牌開業的消息,早就傳遍了全城。
商會會長錢老闆昨晚就放出風聲。
錦繡閣得罪了商會,一根線都進不到,鋪子裡堆的都是發霉發臭的爛布。
整個青州府的百姓都知道,錦繡閣現在就是個沒人光顧的空殼子。
錢老闆就等著看孟金枝山窮水盡,再把她趕出州府。
然而,在錦繡閣的後院裡。
孟金枝看著光彩奪目的絕美布料,卻並沒有急著讓夥計們擺上櫃檯。
明天就是開業之日。
面對全城抵制、無人問津的死局。
孟金枝把護院隊長叫到跟前,下達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命令。
「去找城裡最熟練的木匠,今晚連夜趕工。」
「給我打幾百個一模一樣的黑漆木盒,裡面要用紅綢墊底。」
護院隊長滿臉迷茫。
全城都在看他們布莊的笑話,這時候不去想辦法攬客。
連夜趕製幾百個空蕩蕩的黑木盒……她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