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閣的紅木大門敞開著。
往日熙熙攘攘的鋪子,今天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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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金枝坐在新換的黃花梨木太師椅上,看著桌上堆成小山的退帳單。
小丫鬟紅著眼睛,把幾份撕毀的契書放在桌邊。
「大少奶奶,城東的李木匠派人把定金退回來了。」
「他說商會發了話,誰要是敢接咱們錦繡閣的活兒,以後在青州府就接不到半點生意。」
「還有城南的布莊、城西的染坊……」
丫鬟越說聲音越小,「他們寧可賠雙倍違約金,也不肯賣咱們一根線。」
好一個青州布業商會。
好一個地頭蛇。
孟金枝把玩著手裡的金算盤,眼底泛起絲絲冷意。
錢老闆這招釜底抽薪,用得確實夠毒。
新鋪子剛盤下來,百廢待興。
沒有木匠打櫃檯,沒有布商供貨,這黃金旺鋪跟個空殼爛攤子有什麼區別?
護院隊長氣不過,在一旁握緊了拳頭。
「東家,要不要兄弟們趁夜去商會探探底?給他們點教訓?」
孟金枝擺擺手,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和氣生財。咱們是正經生意人,打打殺殺的實在難看。」
她倒要看看,這青州府的商賈們骨頭能有多硬。
難道真有人能跟白花花的銀子過不去?
只要價錢開得夠高,總有那要錢不要命的敢接單。
正盤算著要不要把進貨價提高三成放出風去。
門外的大街上,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鬨笑聲。
緊接著,是一聲重物摔倒的悶響。
這聲音孟金枝太熟悉了。
是霍長陵那個傻子。
孟金枝眉頭一皺,猛地站起身往外走去。
大街上,一頂騷包的八抬大轎停在路中間。
轎簾掀開,一個穿著錦緞長衫、油頭粉面的年輕公子哥正斜倚在軟墊上。
他手裡搖著一把金線摺扇,滿臉都是高高在上的嘲弄。
正是商會會長錢大富的獨子,錢公子。
而霍長陵,此刻正狼狽地跌坐在滿是灰塵的青石板上。
他那身孟金枝剛給他做的月白色雲紋錦袍,沾滿了泥污。
霍長陵根本顧不上拍身上的土。
他雙手捧著一根光禿禿的竹籤,眼眶紅得像只受驚的兔子。
竹籤上原本串著五顆飽滿鮮紅的冰糖葫蘆。
那是他排了足足半個時辰的隊,才買到的全城最甜的一家。
可現在,那些糖葫蘆全都掉在了地上。
不僅沾滿了泥土,還被一隻穿著厚底官靴的腳,狠狠踩成了爛泥。
紅色的糖漿混著泥沙,糊了一地。
「喲,這就是那個用三千兩買下錦繡閣的外鄉人養的白臉小相公?」
錢公子收起摺扇,指著霍長陵哈哈大笑。
「長得倒是人模狗樣,可惜是個腦子不清楚的蠢貨。」
錢公子身邊的幾個狗腿子也跟著起鬨。
「少爺說得對!一個大男人,還要靠女人拋頭露面養活。」
「真是丟盡了咱們男人的臉!」
錢公子故意伸出那隻踩爛糖葫蘆的腳,在霍長陵面前晃了晃。
「小傻子,本少爺今天心情好,賞你個臉。」
「把這地上的糖舔乾淨,本少爺就賞你一兩銀子,怎麼樣?」
霍長陵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他只知道,自己最寶貝的糖葫蘆沒了。
那是他原本打算帶回去,分給娘子吃第一口的。
巨大的委屈如同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他緊緊攥著那根竹籤,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剛好看到孟金枝從鋪子裡走出來。
霍長陵癟著嘴,舉起手裡光禿禿的竹籤,聲音哽咽。
「娘子……我的糖……」
「他推我……他把我的糖踩壞了……」
那聲音委屈得直顫抖,聽得人心都要碎了。
孟金枝看著坐在地上哭得可憐巴巴的霍長陵。
再看看地上那一灘被踩爛的糖葫蘆。
以及那個還在耀武揚威的錢公子。
她腦子裡名為「理智」的那根弦,「吧嗒」一聲斷了。
什麼和氣生財。
什么正經生意人。
全他娘的見鬼去吧!
生意被封殺,她可以慢慢想辦法解決。
商場上的手段,她奉陪到底。
但敢動她男人的零食,敢讓她辛辛苦苦養得白白胖胖的傻夫君掉眼淚。
這就是踩了她孟金枝的逆鱗!
「讓開。」
孟金枝聲音冷得掉冰渣,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護院。
她順手抄起立在門邊的一根兒臂粗的門槓。
帶著一陣駭人的勁風,大步流星地朝那頂八抬大轎走去。
錢公子看她氣勢洶洶地走過來,心裡莫名打了個突。
「你……你想幹什麼?」
「我可是商會會長的兒子!你敢碰我一下試試!」
孟金枝連半句廢話都沒有。
她掄起手裡的門槓,對著轎門就是狠狠一棍。
「砰」的一聲驚天巨響。
結實的實木轎門被硬生生砸得四分五裂。
木屑橫飛。
轎夫們嚇得尖叫一聲,扔下轎槓四散逃竄。
轎子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地上。
錢公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摔得七葷八素,順著傾斜的轎廂滾了出來。
他剛狼狽地爬起身,想開口罵人。
孟金枝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抬腿,出腳。
動作行雲流水,帶著十成十的狂暴姿態。
正中錢公子的心窩。
「哎喲!」
錢公子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整個人像斷了線的紙鳶,直接被踹飛出去三米遠。
重重地砸在街邊的青石板上,疼得直抽氣,半天爬不起來。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全都看呆了。
這條街上,誰不知道錢公子是出了名的小霸王?
今天居然被一個外鄉女人當街給踹飛了!
孟金枝扔掉手裡的門槓,冷著臉走上前。
一隻穿著精緻繡花軟靴的腳,毫不客氣地踩在錢公子的胸口上。
微微用力碾壓。
「咳咳……你瘋了!我要報官抓你!」
錢公子拼命掙扎,卻發現這女人的力氣大得嚇人,自己根本動彈不得。
孟金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桃花眼裡滿是煞氣。
「回去告訴你老子。」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生意場上的事,少跟我玩這些下三濫的手段。」
「斷我的貨,封我的鋪子,我孟金枝照單全收。」
「但誰要是敢動他一根指頭,老娘就把他的骨灰揚了!」
孟金枝環視了一圈四周那些探頭探腦的商鋪夥計。
腳下再次發力,疼得錢公子連連求饒。
「三天。」
孟金枝豎起三根手指,語氣囂張到了頂點。
「回去告訴那幫老東西。」
「三天內,老娘要讓你們青州商會的人,跪在錦繡閣門前,求著我收你們的布!」
說完,她厭惡地移開腳。
錢公子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在狗腿子的攙扶下落荒而逃。
臨走前連半句狠話都沒敢放。
孟金枝轉過身。
她快步走到霍長陵身邊,半蹲下身子。
從袖子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仔細地給他擦手上的泥污。
「不哭了啊,一根糖葫蘆而已。」
她柔聲哄著,「等會兒娘子讓人把全城的糖葫蘆都買回來,讓你吃個夠。」
霍長陵吸了吸鼻子,乖乖地點頭,眼裡的淚花還在打轉。
護院隊長在一旁欲言又止。
剛才東家發飆的樣子確實解氣。
這話放得也是真痛快。
可三天時間……
現在全城供貨商都被商會控制著,一根紗線都買不到。
三天內拿不出布料開張,那不是等著被整個青州府看笑話嗎?
這狠話放得容易,到底該怎麼收場啊?
孟金枝牽著霍長陵往鋪子裡走,眉頭微蹙,心裡其實也在盤算。
就在這時。
她腦海里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叮」。
系統提示音響了。
【護夫值大幅增長!已達滿額警戒線!】
緊接著,那張懸浮在腦海中的【青州府商業勢力分布圖】再次鋪開。
在地圖十分偏僻、一個幾乎被遺忘的荒涼角落裡。
突然亮起了一個詭異的紫色光點。
那光點閃爍的頻率奇快,旁邊還附帶了一個閃電形狀的特殊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