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城郊荒蕪的破廟。
冷風順著四面漏風的殘垣斷壁倒灌進來。
卻怎麼也吹不散廟宇里那股濃烈的劣質酒氣，和刺鼻的旱菸味道。
昏黃的火堆旁，幾個潑皮無賴正四仰八叉地圍坐在一起。
「大哥，咱們這趟買賣幹得可真是值當！」
一個小嘍囉滿臉橫肉地笑著，把一錠碎銀子放在黃黑的牙口裡用力咬了咬。
看著上面留下的牙印，他笑得眼睛都擠成了一把刀子。
帶頭的刀疤臉抓起酒罈子，大口灌下辛辣的燒刀子，辣得直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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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姓林的那個酸秀才，為了搞垮霍家，連高利貸都敢去碰。」
他得意地顛了顛手裡的粗布錢袋子，聽著裡面銀兩碰撞的清脆聲響。
「可惜了那滿倉的江南秋月光，幾把火下去，全成了沒用的焦炭。」
另一個小嘍囉有些惋惜地咂了咂嘴，那布料滑溜得像水一樣。
「心疼個屁！他們不燒，咱們弟兄哪來的銀錢喝酒吃肉？」
刀疤臉一巴掌重重拍在嘍囉的後腦勺上，唾沫星子橫飛。
「那霍家少奶奶平時仗著有錢，跋扈得很，連正眼都不看咱們兄弟。」
「這次州府商會她交不上貨，面臨天價違約金，我看她還怎麼狂妄。」
幾人頓時哄堂大笑，粗鄙的笑聲在空曠的破廟裡迴蕩，格外刺耳。
他們已經開始興奮地盤算著，明天天亮去鎮上哪個暗門子尋歡作樂。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驟然炸開。
破廟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厚重爛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得四分五裂。
碎木屑夾雜著狂烈的夜風猛地倒灌而入。
將原本跳躍的火堆吹得明滅不定，險些熄滅。
幾個潑皮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粗瓷酒碗「哐當」砸碎在青石板上。
「什麼人？敢管爺爺們的閒事活膩了！」
刀疤臉最先反應過來，大罵一聲，一把抽出腰間別著的剔骨尖刀。
飛揚的塵土與昏暗的火光交織中。
破廟門口緩緩走出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來人穿著一身不大合時宜的黑色夜行衣，連頭帶臉蒙得嚴嚴實實。
唯獨露在外面的一雙眸子，黑白分明，清澈見底。
那雙眼睛裡竟然沒有任何殺氣，反倒透著一股濃濃的委屈和氣憤。
「裝神弄鬼！弟兄們，併肩子上，放放他的血！」
刀疤臉見對方只有孤身一人，還藏頭露尾，膽氣頓時壯了起來。
他大吼一聲，舉著泛著寒光的尖刀就如惡狼般撲了上去。
蒙面人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只是在尖刀即將刺中面門的一剎那，身子微微向左一側。
動作輕盈飄逸得宛如暗夜裡的鬼魅。
緊接著，他一隻寬厚的大手猛地探出，如同精鋼打造的鐵鉗，死死卡住了刀疤臉的手腕。
只聽「咔嚓」一聲分外清脆的骨折聲。
「啊——」
刀疤臉發出一聲殺豬般悽厲的慘叫。
他的手腕竟被生生折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剔骨尖刀頹然掉落。
蒙面人順勢抬腿，一腳重重踹在刀疤臉的胸口。
將這個兩百多斤的壯漢直接踹飛出去兩丈遠。
壯漢後背狠狠砸在破廟的石柱上，狂吐一口鮮血，當場昏死過去。
剩下的幾個小嘍囉全都驚駭地瞪大了眼睛。
這根本是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戮。
還沒等他們嚇破膽邁開腿逃跑，蒙面人已經不知從哪掏出幾個散發著泔水味的破麻袋。
他腳下步法變幻，動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手起袋落，兜頭就將幾個試圖逃竄的潑皮全部死死罩了進去。
緊接著，破廟裡上演了一場慘絕人寰的單方面暴打。
「砰！砰！砰！」
碩大的拳頭砸在皮肉上的沉悶聲響，伴隨著麻袋裡傳來的悶哼與哀嚎。
在這深更半夜的荒郊野嶺，顯得格外滲人。
蒙面人一邊揮舞著拳頭狠揍，嘴裡還一邊委屈巴巴地嘟囔著。
「壞人！讓你們放火燒屋子！」
「燒了我娘子的布！娘子明天都沒有新衣服穿了！」
「打死你們這些壞蛋！賠我娘子的錢！賠我買大肉包子的錢！」
他下手分外重，每一拳都蘊含著深厚的內家真氣。
看似是毫無章法的小孩打架招式。
卻招招都精準避開了致命部位，專門往人體最痛的軟骨和關節上招呼。
這完全是深深刻在骨髓里的武學本能反應。
不出半炷香的功夫。
破廟的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染血的麻袋，再也沒有人能發出半點求饒的聲響。
蒙面人停下手，微微喘著粗氣，揉了揉自己有些發紅的指關節。
他上前兩步，將剛才地痞們丟在地上的錢袋子一把抓起，十分寶貝地塞進懷裡。
臨出門前，他又折返回來，走到昏死過去的幾個麻袋跟前。
只聽幾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接連響起。
他面無表情地抬腳，毫不留情地踩斷了這幾個縱火犯的右腿小腿骨。
做完這一切，蒙面人這才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像一陣來無影去無蹤的清風，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同一時間的霍家正院臥房裡。
桌案上的油燈燭火輕輕搖曳，將孟金枝纖細柔美的身影投射在糊了高麗紙的木格窗戶上。
她並沒有上床歇息。
寬大的花梨木書案上，密密麻麻地鋪滿了上好的宣紙和修剪過的炭筆。
孟金枝雙眼熬出了幾根紅血絲，但眼神卻明亮得驚人。
她的腦海中，那本金光閃閃的【寵夫暴富帳本】正自動翻開著。
就在幾個時辰前，大火被撲滅。
霍長陵為了護著那些燒焦的布料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時，系統提示音響了。
因為男主的拼死護妻舉動和巨大的情緒波動，系統發放了一筆異常豐厚的護夫值。
孟金枝毫不猶豫地消耗了這筆積分。
在系統的「奇珍閣」里，兌換了一本散發著流光的技能書。
【現代立體剪裁與解構主義圖譜】。
這本圖譜里，包含了無數跨越時代的服裝設計理念與剪裁手法。
打破常規認知，重組解構線條，化腐朽為神奇。
孟金枝將白天從火場廢墟里搶救出來的幾塊焦黑布料擺在書案頭。
白皙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些被高溫燎卷、呈現出不規則焦褐色的真絲邊緣。
「林墨白，你真以為一把火就能斷了我的活路？」
孟金枝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滿含殺伐之氣的冰冷弧度。
在古代人的固有觀念里，絲綢必須平整順滑、光亮如新。
一旦有了破損或者大面積燒焦，便被視為晦氣的不祥之物。
別說拿去商戰上爭奪頭名，就算送給乞丐，人家都嫌棄破爛。
但作為擁有現代前衛審美的孟金枝。
她從這些廢料中看到的，卻是一種截然不同的震撼美感。
那種殘缺的、頹廢的、帶著毀滅餘燼氣息的獨特質感。
這正是現代高定秀場上最容易引爆話題的「末日廢土風」。
她拿起炭筆，在宣紙上飛快地勾勒起線條來。
第一款成衣，保留大面積被煙燻黃的漸變底色。
將那些焦黑捲曲的硬化邊緣，巧妙地修剪成領口和袖口的不規則裝飾花邊。
第二款設計，利用剪刀對那些大面積燒穿的布料進行大膽的鏤空。
再配上霍家工坊里原本用來做底層里襯的粗糙原色麻布進行疊穿拼接。
光滑昂貴的真絲與粗糙廉價的麻布產生強烈的視覺碰撞。
焦黑的殘缺破敗與素雅的底色相互交織。
一種狂野不羈、清冷孤傲又充滿生命力量感的全新服裝系列，在她的筆下逐漸成型。
這是幾套衣服，更是她向整個青州府商界宣戰的重磅武器。
孟金枝越畫思緒越泉涌，不知不覺間，窗外的天際已經泛起了灰白的魚肚白。
她終於放下磨短的炭筆，揉了揉酸脹的後頸，長長地舒了一口濁氣。
商戰翻盤的絕殺籌碼，已經握在了手裡。
她滿意地站起身，轉頭看向外間的小榻。
那裡本該睡著她那受了驚嚇的憨傻夫君。
可是此刻，小榻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床被胡亂踢開的軟雲紗薄被。
孟金枝心裡猛地一緊，眉頭皺起，剛想開口喊外面守夜的丫鬟。
「吱呀」一聲輕響。
臥房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霍長陵雙手端著一盆升騰著熱氣的洗臉水，輕手輕腳地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他今天換了一身乾淨清爽的月白色裡衣，頭髮也乖乖地束在腦後。
只是那雙原本澄澈的大眼睛下方，掛著兩個十分明顯的黑眼圈。
「娘子，你醒啦！我給你打水洗臉。」
霍長陵像個等待誇獎的孩子，獻寶似的把黃銅水盆穩穩放在木架上。
嘴角咧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他一邊笨拙地擰著熱水裡的毛巾，一邊還不忘從懷裡掏出個熱乎乎的肉包子塞進嘴裡。
孟金枝看著他全須全尾地站在面前，懸著的心這才落回肚子裡。
「大半夜的不在屋裡睡覺，跑哪去瘋了？」孟金枝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霍長陵眼神微微閃躲了一下，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我肚子餓了，去廚房看肉包子蒸熟了沒有……」
話音剛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分外急促的雜亂腳步聲。
負責在前院打探消息的夥計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連氣都喘不勻。
「少奶奶！出、出大事了！」
夥計雙眼圓睜，滿臉驚恐地咽了一口唾沫。
「昨天半夜去咱們備用大倉放火的那幾個地痞流氓，遭了報應了！」
「今天天剛亮，衙門的差役發現，他們全被人打斷了右腿！」
「一個個像死狗一樣，全被塞進破麻袋裡，倒掛在縣衙的大門外頭呢！」
孟金枝聞言，正準備接毛巾的手猛地頓在半空中。
她豁然轉頭，眼神充滿探究與震驚地看向身旁。
霍長陵正鼓著腮幫子，專心致志地嚼著嘴裡的肉包子。
察覺到孟金枝異樣的目光，他一臉無辜地眨了眨長長的睫毛。
嘴角還沾著一星亮晶晶的油漬，看起來要多乖巧有多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