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過了短短三天。
清水鎮上空，仿佛籠罩了一層化不開的陰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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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在集市上，貪圖便宜買下地攤香水的婦人們，迎來了最可怕的噩夢。
最初，只是覺得塗抹過香水的耳後和手腕，有些發燙髮癢。
不出半日，那一小塊皮膚就開始泛起大片駭人的紅斑。
到了第二天夜裡，紅斑直接演變成了潰爛的水泡。
黃色的膿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痛癢難忍，宛如成千上萬隻螞蟻在皮肉底下瘋狂啃咬。
幾個還沒出閣的愛美千金，只是貪圖新鮮買來試了試。
結果清晨一照鏡子，看到自己猶如惡鬼般的模樣，直接慘叫一聲暈死過去。
鎮上的幾家醫館，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老大夫們看著這些紅腫流膿的臉龐，急得滿頭大汗，連連搖頭嘆息。
只說這是中了烈性毒草的毒，普通的清熱解毒藥膏根本壓不下去，很可能會留下難以磨滅的疤痕。
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一般，迅速在清水鎮的大街小巷蔓延開來。
林墨白躲在暗處的巷角，冷眼看著醫館門口哀嚎的婦人們。
他沒有半分愧疚，眼底反而閃爍著病態的狂喜。
時機到了。
這正是他將孟金枝一舉踩進泥潭，讓她萬劫不復的大好機會。
他拿出手裡最後一點碎銀，找來了破廟裡的那幾個地痞流氓。
又威逼利誘，找了幾個臉爛得最嚴重的受害者家屬。
浩浩蕩蕩的醫鬧大軍，就這樣直奔霍家新開的鋪子而去。
暗香閣門前，此刻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林墨白混在人群後方，用寬大的袖子遮住半張臉，捏著嗓子大聲喊叫起來。
「大家快看啊！這就是買了暗香閣香水的下場！」
「孟金枝為了賺錢，喪盡天良，竟然用毒水害人毀容！」
「咱們清水鎮，容不下這種惡毒的奸商！」
幾個地痞立刻心領神會，抬著擔架粗暴地擠到最前面。
擔架上的婦人掀開臉上的白布，露出那潰爛流膿的面容。
圍觀的百姓嚇得連連後退，紛紛捂住口鼻，眼中滿是驚駭。
憤怒的情緒在人群中快速發酵。
「砸了這家黑店！不能讓她再害人了！」
「讓孟金枝滾出來償命！」
地痞們帶頭，將早就準備好的臭雞蛋、爛菜葉，用力砸向暗香閣的大門。
「砰！啪！」
腥臭的蛋液順著新刷的漆面流淌下來，骯髒不堪。
鋪子裡，幾個夥計嚇得臉色發白，直接鑽進了紅木櫃檯底下。
大門被外面的暴徒砸得搖搖欲墜。
那厚重的門栓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仿佛下一刻就會被強行衝破。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高大的身影，猛地衝到了大門後方。
霍長陵雙手死死撐住兩扇劇烈晃動的木門。
他用寬闊的後背，毫無保留地頂住了那根即將斷裂的門栓。
門外傳來巨大的撞擊力，震得他胸口氣血翻湧，骨頭都泛起一陣鈍痛。
他本來正乖乖坐在後院，吃著娘子剛買回來的甜糕。
聽到前面的打砸聲和叫罵聲，他嚇得連手裡的甜糕都掉在了地上。
他是個心智不全的傻子。
遇到這種兇險的陣仗，他本能的反應就是抱頭躲起來。
可是，娘子還在鋪子裡查帳。
這是娘子辛辛苦苦開起來的店，是娘子最在乎的心血。
前世那些可怕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娘子滿身是血地倒在冰冷的泥水裡，無論他怎麼哭喊，都沒有再睜開眼睛看他一眼。
不可以！
絕對不可以！
霍長陵的雙眼變得通紅，眼底泛起一層濃重的水汽。
這輩子，誰也別想再傷害他娘子一根頭髮！
「你們不准砸門！都給我滾開！」
霍長陵一邊用力頂著門，一邊衝著外面大聲嘶吼。
他因為害怕，聲音都在劇烈地發抖，帶著明顯的哭腔。
但他就是死戰不退，猶如一頭護衛領地的小狼，露出了尚顯稚嫩的獠牙。
「我娘子賣的是香香的水！」
「你們買的那些，又酸又臭，分明就是騙人的臭水！」
「你們自己貪便宜買了臭水，憑什麼來砸我娘子的店！」
霍長陵委屈得直掉眼淚，雙手卻死死扣住門框，指節泛白。
門外的地痞聽見傻子在裡面叫囂，態度更加囂張。
「一個傻子也敢在這擋道？大家一起用力！」
「把門撞開，連這傻子一起打斷腿！」
「砰！砰！砰！」
撞擊聲一次比一次沉悶。
霍長陵的額頭上青筋暴起，雙腿死死扎在青磚地面上。
哪怕後背被震得快要散架，哪怕眼淚糊了滿臉。
他也沒有挪動半分。
他只知道，只要自己還站在這裡，就絕不讓這群壞人踏進半步。
大廳深處。
孟金枝看著死死頂住大門的傻夫君，心頭猛地一顫。
那高大的背影，明明還在害怕地發著抖，卻固執地為她擋住了外面的狂風驟雨。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裹挾著狂怒，直衝孟金枝的腦門。
敢欺負她孟金枝的男人？
敢砸她的招牌？
真是活膩歪了！
門外，林墨白見大門遲遲撞不開，急不可耐地從人群後方跳了出來。
他手裡高高舉起一個粗糙的陶瓷小瓶，衝著大門放肆叫囂。
「孟金枝，你別躲在裡面當縮頭烏龜！」
「大家看清楚了，這瓶子跟暗香閣賣的貨一模一樣！」
「人證物證俱全，證據確鑿，你抵賴不了！」
「你今天就是把縣太爺請來，也要把你下大獄，讓你把牢底坐穿！」
林墨白笑得五官扭曲，仿佛已經看到了孟金枝跪地求饒的悽慘模樣。
「吱呀——」一聲尖銳的脆響。
那扇被眾人撞了半天的雕花大門，突然被人從裡面一把拉開。
撞門的幾個地痞猝不及防，直接失去重心，像葫蘆一樣滾落在地。
孟金枝穿著一身幹練的絳紫色衣裙，猶如一尊殺神般出現在門口。
她動作極其自然地，將眼眶通紅的霍長陵拉到身後護住。
另一隻手裡，穩穩端著一個大號的黃銅水盆。
盆里滿滿當當裝的，是剛從後廚火爐上端下來的滾燙開水。
白色的熱氣翻騰而上，映襯著她那張冷若冰霜的俏臉。
外面的暴民被她這副吃人的氣勢震住，叫罵聲戛然而止。
孟金枝冷厲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那些毀容的婦人。
最終，死死盯在了舉著瓶子的林墨白身上。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至極的冷笑。
「要證據是吧？」
孟金枝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壓，傳遍全場。
「去，拿老娘的帖子，去把縣令大人請過來！」
她端著那盆冒著白氣的開水，跨過門檻，往前邁了一大步。
眼神凌厲得仿佛能殺人。
「老娘今天就教教你們，什麼叫智慧財產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