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原本應該「死透了」的霍長陵,直挺挺地坐著。
他不僅沒有七竅流血,反而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嗝——!」
一個悠長、響亮,且帶著一股濃烈酸腐味的飽嗝,在安靜的臥房裡蕩漾開來。
霍仲平狂喜到破音的叫喊,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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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見鬼一樣瞪大了眼睛,伸出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二嬸的尖叫聲也戛然而止,臉上的肥肉劇烈地抽搐著。
剛準備上前捆人的壯丁們,更是嚇得連連後退,差點把手裡的火把扔出去。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床上的男人。
霍長陵打完那個飽嗝後,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濁氣。
他常年蒼白如紙的臉頰,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健康的紅暈。
不僅如此。
他原本總是微微蹙起、透著痛苦的眉頭,此刻也完全舒展開來。
困擾他多年的那種針扎般的腦部劇痛,竟然奇蹟般地消失無蹤了!
他覺得腦子裡前所未有的清爽,就像是被一場春雨洗滌過一樣。
連看東西都覺得格外清晰。
「迴光返照!他肯定是迴光返照!」
霍仲平終於反應過來,急得跳腳大喊。
他不甘心到手的鴨子就這麼飛了,一把拽過縮在後面的鎮上名醫趙大夫。
「趙大夫!你快去給他號脈!」
「這毒婦用的肯定是烈性毒藥,他馬上就要腸穿肚爛了!」
趙大夫被推搡得踉蹌了幾步,哆哆嗦嗦地走到床前。
他咽了口唾沫,伸出兩根手指,搭在了霍長陵的手腕上。
臥房裡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趙大夫的表情。
時間一息一息地過去。
趙大夫的眉頭先是緊鎖,隨後慢慢鬆開。
緊接著,他的眼睛越睜越大,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這……這怎麼可能?」
趙大夫手一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跌坐在青磚地面上。
霍仲平見狀,心裡一喜,連忙追問。
「是不是沒救了?是不是脈象都斷了?」
趙大夫坐在地上,連連擺手,滿臉漲紅地大喊出聲。
「奇蹟!簡直是醫學奇蹟啊!」
他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少爺他非但沒有中毒,這脈象反而猶如奔騰的江河,強健有力!」
「更不可思議的是,少爺腦中淤積多年的那團死血,竟然化開了!」
趙大夫猛地轉頭,目光灼熱地盯著地上的碎瓷片。
「那碗黑湯根本不是什麼穿腸毒藥!」
「那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仙藥啊!」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三太公和幾位族老面面相覷,老臉頓時漲得通紅。
霍仲平如遭雷擊,整個人僵立當場,滿眼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二嬸更是癱軟在門框上,嘴裡念念有詞:「完了,這下全完了……」
站在人群後面的林墨白,臉色更是煞白如紙。
他暗道一聲不好,縮起肩膀就想趁亂溜走。
「站住!」
一道清冷、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驟然響起。
孟金枝轉了轉手腕,順手抄起牆角一根用來頂門的實心木棍。
她拎著那根粗壯的木棍,一步步走到房門口。
「砰」的一聲悶響。
木棍重重地砸在門框上,直接封死了所有人的退路。
孟金枝挑著眉,目光猶如實質般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剛才霍長陵倒下去的那一刻,她的心臟也跟著狠狠抽緊了一下。
雖然知道系統出品必屬精品,但看到他那副痛苦的樣子,她還是嚇出了一身冷汗。
現在,人沒事了。
那麼,就該算算總帳了!
「大半夜的,撞破我家大門,帶著壯丁舉著火把衝進主院。」
孟金枝用木棍有節奏地敲擊著地面,發出令人膽寒的「噠噠」聲。
「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毒婦,還要把我裝進豬籠里沉塘。」
「現在證明我是在救自己的相公。」
她冷笑一聲,目光直逼那些面紅耳赤的族老。
「各位長輩,你們這麼大張旗鼓地來欺負我一個弱女子,這筆帳,怎麼算?」
三太公尷尬地咳嗽了兩聲,拐杖在地上輕輕杵了杵。
「這個……孟氏啊,剛才是老朽魯莽了,聽信了小人的讒言。」
「既然長陵沒事,這病也見好了,那咱們就散了吧,散了吧……」
「慢著!」
孟金枝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三太公的話。
她手裡的木棍猛地指向臉色灰敗的霍仲平。
「你們能走,二叔一家,今天必須把話給我說清楚!」
「你們口口聲聲說為了長陵好,卻帶著人來驚嚇他。」
「長陵本來腦子就不清醒,最受不得驚嚇!」
孟金枝走到床邊,一把將還在發懵的霍長陵摟進懷裡,順勢在他的後背上掐了一把。
霍長陵吃痛,十分配合地「哇」了一聲哭了出來,雙手死死抱住孟金枝的腰。
「嗚嗚嗚……娘子我好怕,他們要吃人……」
看著男主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孟金枝臉上的表情更加悲憤。
「大家都看到了吧!我相公都被嚇成什麼樣了!」
「萬一他這剛治好的病,又被你們嚇壞了,誰負得起這個責任?」
「賠錢!」
孟金枝厲喝一聲,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
「精神損失費、誤工費、名譽損害費、湯藥費!」
「看在親戚的份上,我給你們抹個零。」
「一千兩白銀,少一個子兒,你們今天誰也別想走出這個院子!」
霍仲平一聽這個數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一千兩?你怎麼不去搶!」
白天他為了打點衙役,已經把偏院最後一點積蓄都掏空了。
現在去哪裡弄這一千兩!
孟金枝冷哼一聲,將木棍橫在胸前。
「搶哪有這樣來得快?」
「不給是吧?行!」
「我明天一早就去縣衙擊鼓鳴冤,告你們二房夜入民宅、圖謀不軌!」
「到時候,咱們看看縣太爺是向著你們,還是向著我這個受盡委屈的正牌主母!」
霍仲平臉色慘白,身子搖搖欲墜。
他知道,孟金枝現在風頭正勁,白天連縣太爺都對她刮目相看。
要是真鬧到公堂上,二房恐怕連最後那點薄田都保不住了。
「我寫……我寫欠條……」
霍仲平咬碎了滿口黃牙,屈辱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在孟金枝的逼迫下。
霍仲平哆嗦著手,寫下了一千兩的巨額欠條,並按下了鮮紅的手印。
這一下,二房算是把底褲都賠穿了,徹底背上了還不清的巨債。
拿到欠條後,孟金枝滿意地吹了吹上面的墨跡。
她轉過頭,看向縮在角落裡拼命降低存在感的林墨白。
「哎喲,這不是林大秀才嗎?」
孟金枝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語氣里滿是嘲弄。
「你剛才不是說,要向族老求情,保我一命嗎?」
「怎麼現在啞巴了?跑什麼呀?」
林墨白捂著那張漏風的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哪裡還敢接話。
只能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猶如喪家之犬般,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霍家大院。
隨著二房和族老們灰溜溜地離去。
吵鬧的臥房終於恢復了寧靜。
孟金枝腦海中,也如期響起了那道美妙的機械音。
【叮!宿主臨危不亂,用魔法打敗造謠,護夫值產生暴擊!】
【獎勵兌換券已發放:溫感防偽油墨技術!】
【註:該技術遇熱顯影,防偽必殺,祝宿主財源廣進!】
孟金枝聽著提示音,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有了這個技術,她的下一步商業計劃,簡直如虎添翼。
深夜,萬籟俱寂。
屋內的燭火已經被吹滅。
孟金枝收拾好殘局,沉沉睡去。
床榻內側。
頭痛痊癒的霍長陵,也迎來了多年來最安穩、最深沉的一次睡眠。
只是,他的夢境發生了一絲奇異的變化。
夢裡,不再是前世那陰冷的小巷和冰冷的刀光。
他仿佛站在一片雲端之上。
在雲霧繚繞中,一座金碧輝煌、宏偉至極的巨大宮殿拔地而起。
大殿正中央,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明黃色的五爪龍袍,背對著他。
雖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君臨天下的威嚴氣勢,卻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和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