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風剛剛越過清水鎮的青石板路，帶來一絲涼意。
霍氏布莊的後院裡，孟金枝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昨夜連夜規劃香水提煉的草圖，讓她眼底帶了一絲淡淡的青灰。
但一想到那些白花花的銀子，她渾身上下就有使不完的牛勁。
「娘子，喝粥。」
霍長陵端著一碗溫熱的皮蛋瘦肉粥，乖巧地湊到跟前。
他今天穿了一身素淨的青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那雙清澈的桃花眼亮晶晶的，滿是求表揚的神采，像只討食的修羅犬。
孟金枝笑著揉了揉他的發頂，剛端起碗，外面卻傳來一陣震天的喧譁。
本書首發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愜意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哎喲喂！沒天理啦！霍家賣毒布害死人啦！」
「大家快來看啊，賺黑心錢的霍大少奶奶要殺人啦！」
尖銳的哀嚎聲伴隨著拍打門板的巨響，直衝雲霄，吵得人耳膜生疼。
孟金枝眉頭微皺，放下手中的瓷碗。
她安撫地拍了拍想要跟出來的霍長陵，大步走向前廳。
布莊的大門才剛剛卸下兩塊排門板，外面早已圍得水泄不通。
黑壓壓的全是看熱鬧的人頭。
孟金枝剛一露面，迎面就飛來幾片爛菜葉。
她偏頭靈巧躲過，眼神冷冽地掃視著台階下的景象。
台階下並排擺著三塊破舊的木門板。
上面躺著三個鎮上出了名的地痞無賴，平日裡專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此刻，這三人正捂著肚子，在門板上痛苦地翻滾哀嚎。
更誇張的是，他們露在外面的脖子、手臂上，密密麻麻布滿了駭人的紅疹。
有些地方甚至還塗抹著不知名的黏膩藥膏，看著觸目驚心。
「孟金枝！你個黑心腸的毒婦！」
其中一個刀疤臉無賴指著孟金枝的鼻子，聲嘶力竭地破口大罵。
「昨日我兄弟幾個砸鍋賣鐵，來你家買了幾件新布料做的衣裳。」
「誰知才穿了半個晚上，全身就起了這種怪疹子，又痛又癢，簡直像火燒一樣！」
他一邊喊，一邊用力撓著手臂，做出痛苦萬分的模樣。
「大夫說了，這是中了毒！再晚一步，我們兄弟三個就要爛穿腸肚了！」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昨日霍氏布莊的盲盒活動太火爆，許多人都買了布料。
現在一聽這布料有毒，不少人嚇得趕緊退後了幾步。
有些膽小的婦人，更是直接把剛拿出來的布包扔在了地上。
「早就覺得不對勁了，那些發霉的爛布怎麼可能洗洗就變得那麼好看？」
「對啊，那種什麼青花瓷、晚霞煙雨，顏色艷得邪門！」
「不會是用什麼傷天害理的有毒藥水泡出來的吧？」
恐慌的情緒就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迅速蔓延開來。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人群後方擠了進來。
正是已經被孟金枝趕到後山柴房的霍家二叔，霍仲平。
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灰暗的長衫，滿臉痛心疾首的表情。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霍仲平走到三個無賴身邊，看著他們身上的紅疹，連連搖頭嘆氣。
他猛地轉過頭，伸出手指指著台階上的孟金枝，大聲斥責起來。
「孟氏！你為了賺錢，當真連一點良知都不要了嗎？」
「我大哥大嫂將布莊交給你打理，那是信任你。」
「你不僅用下作手段將我們二房趕出家門，如今更是為了暴利，草菅人命！」
霍仲平這番話，說得聲淚俱下，極具煽動性。
他轉身面向圍觀的百姓，深深地作了一個揖，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諸位街坊鄰居，是我霍家對不住大家！」
「這毒婦為了省錢，必定是用了最低劣、有毒的染料來翻新舊布。」
「這種喪盡天良的黑心錢，她也敢賺！這分明是要謀財害命啊！」
原本就心存疑慮的百姓們，聽到霍家自己人都出來作證，頓時群情激憤。
「原來真是毒布！退錢！把我們的血汗錢退回來！」
「報官！把這個毒婦抓起來，絕對不能讓她繼續害人！」
「對，砸了這黑心店鋪，把裡面的布全燒了！」
幾個衝動的年輕小伙子甚至捲起袖子，怒氣沖沖地準備往店裡沖。
面對這排山倒海般的指責和謾罵，孟金枝立於台階之上，穩如泰山。
她沒有急著辯解，而是冷眼看著底下這齣拙劣的鬧劇。
她前世在商海里摸爬滾打，什麼骯髒的商戰手段沒見過？
這幾個無賴身上的所謂「紅疹」，顏色鮮艷得有些刻意。
而且那幾個人雖然叫喚得悽慘，但眼神卻時不時地往二叔身上瞟。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碰瓷。
只是，二房已經被她扒了一層皮，手裡連個銅板都沒有。
他們哪裡來的底氣僱傭這些無賴，還敢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孟金枝微微眯起眼睛，心裡正盤算著怎麼把這幾個戲精當場拆穿。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跌跌撞撞的慌亂腳步聲。
「少奶奶！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道帶著哭腔的沙啞嗓音，猛地劈開了喧鬧的人群。
來人正是霍家剛在城外租下不久的印染作坊管事，老王。
老王此刻的模樣可謂是狼狽到了極點。
他頭髮散亂，鞋子跑丟了一隻，粗布衣裳上沾滿了泥水和各色染料。
他像是一路狂奔過來的，此刻正扶著布莊的門柱，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一張原本黝黑的老臉，此刻白得像糊了一層麵粉，眼中滿是化不開的驚恐。
孟金枝眼神一凜，心底湧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王叔，先喘口氣，作坊那邊出什麼事了？」
老王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孟金枝面前。
「少奶奶……作坊……作坊昨夜鬧鬼了！」
此言一出，周圍喧鬧的人群猛地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豎起了耳朵，面面相覷。
老王咽了一口唾沫，渾身抑制不住地發抖。
「昨兒個半夜，大傢伙都在工棚里睡得好好的。」
「突然一陣陰風颳過，作坊院子裡平白無故就燃起了一團團綠色的鬼火！」
「那火光慘綠慘綠的，風一吹就到處飄，還燒不著東西。」
老王一邊說，一邊比劃著名，牙齒都在咯咯打架。
「緊接著，後牆外頭就傳來了女人的哭聲。」
「那聲音尖得刺耳，就像是有人在掐著脖子嚎喪一樣，太嚇人了！」
圍觀的百姓中有些膽小的，已經開始臉色發白，默念阿彌陀佛了。
「作坊里的工人們都被嚇破了膽，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老王絕望地用力拍著大腿，老淚縱橫。
「大傢伙亂作一團，撞翻了十幾口大染缸。」
「少奶奶昨天剛吩咐染的那批『晚霞煙雨』，全被各種顏色的污水混在一起，毀了個精光啊！」
「現在工人們連工錢都不要了，全跑回了家，說那地方邪門，給金山銀山也不去幹了！」
如果說剛才的「毒布」事件還只是讓人感到憤怒。
那現在這齣「鬧鬼」事件，則是直擊了古代人最深層的迷信和恐懼。
人群中不知是誰，幽幽地嘆了一句。
「哎，人在做，天在看啊。」
「這霍大少奶奶先是欺壓長輩，現在又賣毒布害人，這分明是惹怒了各路神明。」
「那綠色的鬼火和女鬼哭聲，就是老天爺降下的天譴啊！」
流言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在人群中瘋狂傳播，越傳越玄乎。
一時間，霍家布莊在眾人眼裡，成了被詛咒的凶宅。
原本還堵在門口討要說法的百姓，此刻紛紛像是避瘟神一樣，呼啦啦往後退了好幾米遠。
二叔霍仲平見狀，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陰厲。
這雙管齊下的連環計，是他用最後那點棺材本，請了鎮上最狠的地痞頭子出謀劃策的。
先用毒布壞了布莊的名聲，再用鬧鬼斷了布莊的貨源和人心。
他就不信，這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片子，還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大家都聽見了吧！」
霍仲平猛地跳到一塊高高的青石板上，振臂高呼。
「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這等惡行了！」
「邪祟纏身，天理難容啊！」
他指著還在門板上哀嚎的三個無賴，對著孟金枝步步緊逼。
「孟氏，你還不趕緊賠償這幾位苦主的損失？」
「你要是再執迷不悟，不僅霍家要被你拖累死，整個清水鎮的風水都要被你敗壞了！」
面對這接二連三的變故和無賴的索賠，孟金枝孤身一人站在台階上，被數百人指指點點。
那些充滿惡意的眼神，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
孟金枝冷眼掃視著這場鬧劇，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染料變毒藥？磷火裝鬼影？
這點下三濫的手段，也敢在她這個學過九年義務教育的現代人面前班門弄斧？
正當孟金枝準備開口，直接用常識打爆這群蠢貨的狗頭時。
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整齊劃一、充滿肅殺之氣的腳步聲。
伴隨而來的，是金屬刀鞘碰撞發出的刺耳錚鳴。
原本圍作一團的百姓被粗暴地推開，硬生生讓出了一條通道。
六七個身穿紅黑相間官服、腰佩長刀的縣衙捕快，面帶煞氣地大步走了過來。
帶頭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手裡還拿著一條粗大的鐵鎖鏈。
二叔霍仲平看到這些捕快，臉上的得意之色再也掩飾不住。
他快步迎了上去，跟那個帶頭的壯漢捕快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隨即，霍仲平轉過身，帶著那群捕快，氣勢洶洶地走到了孟金枝的面前。
他下巴微揚，用一種小人得志的狂妄語氣大聲宣布。
「孟金枝，有人狀告你賣毒布、惹邪祟！」
壯漢捕快上前一步，手裡的鐵鎖鏈抖得嘩啦作響。
「奉縣太爺之命，立刻查封布莊，跟我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