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金寶瞪大了眼睛，塗著丹蔻的手指顫抖著指向孟金枝。
「配貨？本小姐買個東西，還要配什麼勞什子貨？！」
她活這麼大，在隔壁鎮向來都是橫著走，想要什麼直接拿銀子砸，哪裡聽說過買一件衣服還得先買一堆莫名其妙的東西。
孟金枝輕笑了一聲，慢條斯理地搖了搖手中的摺扇。
扇面上畫著幾枝青竹，襯得她眉眼愈發清冷傲然。
「蘇小姐這話可就露怯了。」
孟金枝微微俯身，語氣裡帶著幾分循循善誘的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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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顯貴買東西，從來不問好不好用，只問配不配位。」
「我們霍氏布莊的高定成衣，那是給真正懂品味、有身份的貴客準備的。」
「如果什麼阿貓阿狗拿了銀子就能直接買走，那豈不是落了下乘，折損了蘇小姐您的尊貴身份？」
蘇金寶聽著這番似是而非的高論，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雖然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可「尊貴身份」這四個字，卻實實在在地戳中了她的軟肋。
她可是清水鎮隔壁的蘇家大小姐，排場向來是全鎮最大的。
要是連個窮酸布莊的黑金VIP都拿不下來，傳出去她的臉往哪擱？
「你的意思是……」蘇金寶狐疑地看著孟金枝，「這配貨，能證明本小姐比別人高貴？」
孟金枝心中暗笑，臉上卻端得雲淡風輕。
「那是自然。」
她順著蘇金寶的話頭往下編，神情說不出的專業。
「想要成為我們布莊的黑金VIP，光有五千兩銀子可不夠。」
「您得先展現出對我們布莊工藝的絕對尊重。」
「也就是，按照規矩，先購買一定額度的基礎款『匠心復古系列』。」
站在一旁看熱鬧的王大娘忍不住在人群里小聲嘀咕了一句。
「啥匠心復古？那不就是前些年堆在倉庫里受潮發霉、連耗子都不啃的破爛布頭嗎？」
王大娘聲音雖小，但在安靜的店裡卻格外清晰。
蘇金寶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冷冷地朝人群掃了一眼。
「你說什麼？」
孟金枝眼疾手快，立刻給提前安排好的僱工遞了個眼色。
那名僱工心領神會，立刻擠出人群，大聲嚷嚷起來。
「哎喲，這位大娘您這就外行了吧！」
「什麼叫破爛布頭？那是人家霍大少奶奶專門從江南運來的『經典復古做舊風』！」
「聽說這種布料織法極其繁複，故意做成這種斑駁落色、滿是褶皺的模樣，穿在身上才叫一個低調奢華有內涵！」
「尋常人想買還買不到呢，只有像蘇小姐這樣的大富大貴之人，才能駕馭得了這種返璞歸真的高級感！」
周圍的百姓聽得一愣一愣的。
雖然聽不太懂，但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蘇金寶聽了這番吹捧，虛榮心瞬間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她揚起下巴，傲慢地瞥了那大娘一眼。
「聽到沒有？連個鄉下村婦都懂什麼叫高級感。」
「本小姐今日還就非得買這個什麼經典復古系列不可了！」
蘇金寶轉過頭，豪氣干雲地一揮手。
「不就是配貨嗎？本小姐有的是銀子！」
「說吧，要買多少才夠資格當這個黑金VIP？」
孟金枝心中樂開了花，面上卻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她伸出三根白皙的手指，在蘇金寶眼前晃了晃。
「不多，看在蘇小姐這麼爽快的份上。」
「三千兩足矣。」
三千兩白銀！
周圍圍觀的百姓倒吸了一口涼氣，雖然大綱要求禁用，但此刻眾人臉上的表情確實如同見了鬼一般震驚。
買一堆倉庫里的積壓廢料，竟然還要倒貼三千兩銀子！
這哪裡是買東西，這簡直是明搶啊！
蘇金寶也被這個數字驚得眼皮跳了跳。
她雖然有錢，可三千兩銀子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出門前家裡雖然給足了盤纏，但一下子花出去八千兩（五千兩買VIP加三千兩配貨），回去免不了要被她爹嘮叨幾句。
見蘇金寶有些猶豫，孟金枝立刻加了把火。
她故作遺憾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哎，看來是我想差了。」
「蘇小姐雖然家底豐厚，但終究不是我們清水鎮真正的頂級圈層中人。」
「這黑金VIP全鎮一共也才三個名額，既然蘇小姐覺得為難，那就算了。」
「我還是留給隔壁王員外吧，人家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應下了。」
激將法永遠是最好用的武器。
一聽還有競爭對手，蘇金寶當場就炸了。
她堂堂蘇家大小姐，怎麼能輸給什麼勞什子王員外？
「誰說本小姐覺得為難了？！」
蘇金寶氣急敗壞地尖叫出聲，臉上的脂粉都跟著簌簌掉落。
「不就是三千兩銀子嗎？本小姐給得起！」
「區區八千兩，對本小姐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來人！立刻給本小姐把那些個什麼復古做舊的布料全搬出來！」
孟金枝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瞬間真誠了許多。
她轉過頭，朝著身後的夥計們大手一揮。
「還愣著幹什麼？」
「快去把倉庫最裡面、那批堆了好幾年的壓倉貨全搬出來！」
「動作麻利點，仔細著點，別碰壞了蘇小姐的『尊貴配貨』！」
幾個夥計強忍著笑意，答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往後院跑去。
不一會兒，十幾大捆顏色發黃、甚至還帶著淡淡霉味的粗布爛綢，就被搬到了櫃檯前。
這些布料平時連送人都嫌寒磣，堆在角落裡占地方。
如今搖身一變，成了身價倍增的「高級配貨」。
蘇金寶嫌棄地捏著鼻子，看著眼前這一大堆破破爛爛的布料。
「這……這就是你說的經典復古系列？」
孟金枝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蘇小姐慧眼如炬，這可是純正的古法做舊工藝，一般人想做還做不出來呢。」
「來，把帳記上。」
孟金枝笑眯眯地拿出一張早就備好的契約，推到蘇金寶面前。
「今日承惠，黑金VIP開卡費五千兩，搭配『經典復古做舊系列』配貨三千兩。」
「總共八千兩白銀。」
「請蘇小姐簽字畫押，順便把銀票結一下。」
蘇金寶咬著牙，在身旁丫鬟驚恐的目光中，拿起筆飛快地簽下了自己的大名，又重重地按上了手印。
她將厚厚一疊銀票拍在桌子上，趾高氣揚地抬起頭。
「錢在這裡！」
「現在，本小姐正式成為你們的黑金VIP了吧？」
孟金枝迅速將銀票攬入懷中，手指飛快地驗過真偽，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一朵盛開的花。
「當然，恭喜蘇小姐！」
「您不僅是本店尊貴的黑金VIP，更是我們今日最大的貴客。」
「來人啊，把這三千兩的『配貨』給蘇小姐打包好，一根線都不能少！」
蘇金寶看著堆成小山一樣的破布爛綢，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她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著一直縮在櫃檯角落裡當背景板的霍長陵。
「銀子花了，VIP也辦了。」
「現在，按照規矩，本小姐要行使VIP的特權了！」
蘇金寶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夥計，塗著丹蔻的手指直直指向霍長陵。
「那個穿高定的傻子，給本小姐帶進內堂去！」
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霍長陵，看到這個滿臉脂粉的凶女人朝自己走來，嚇得渾身一哆嗦。
他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再次緊緊貼住了冰涼的門框。
霍長陵那雙清澈的桃花眼裡，寫滿了驚恐與委屈。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孟金枝的衣角。
「娘子……」
霍長陵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哭腔，透著一股讓人心碎的無助。
「我不要跟她走，她好嚇人……」
孟金枝感受到衣角的拉扯，低頭看了一眼自家這個可憐兮兮的「大型掛件」。
她反手握住霍長陵那溫熱的大手，將其牢牢護在自己身後。
孟金枝抬起頭，迎上蘇金寶那貪婪的目光，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化為了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