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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小白呢?

  幾天的時間過去了,沈晴雨的臉色還是白的。

  嘴唇上有了一點很淡很淡的血色,像是春天剛化凍的河面上透出來的那一層薄薄的水光。

  呼吸也比之前穩了一些,不再是一根隨時會斷的絲線,變成了一根細細的、但還算結實的棉線。

  可她還是不醒......

  商雲池試過很多辦法。靈力渡入經脈,順著她的靈脈走了一圈又一圈,把她體內那些被魔氣震傷的地方一處一處地溫養過去。

  回春丹化在水裡,一勺一勺地餵進去,餵一半灑一半,灑了再餵。

  她甚至試過用神識去探沈晴雨的識海——探進去是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像是沉進了一口很深很深的枯井裡。

  她在井口喊了一聲,沒有回應。她把神識收回來,繼續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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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晴雨的佩劍白玉就擱在床頭的劍架上。劍身安靜地躺在鞘中,沒有一絲光芒。

  沈晴雨昏迷之後,白玉也跟著沉寂了,像是連劍靈都睡了過去。

  商雲池每次看到那把劍,都會想起沈晴雨握劍的樣子,手指收緊,指節泛白,雨水從劍尖上滴下來。她把目光從劍上移開,落回沈晴雨臉上。

  第五天中午,蘇青青端著藥碗推門進來。

  藥是她自己配的,商府有藥庫,商天華讓人把藥庫的鑰匙給了蘇青青,裡面的藥材隨她用。

  蘇青青拿了不少好東西,用來給沈晴雨和商雲池。

  她每天煎三碗藥,一碗給沈晴雨,一碗給蘇青玲補身子,還有一碗放在商雲池手邊,商雲池有時候喝,有時候忘了,放涼了蘇青青就端走倒掉,再換一碗熱的放在那裡。

  「小師妹今天怎麼樣?」蘇青青把藥碗放在床頭的小几上,低頭看了看沈晴雨。

  「燒退了......」商雲池說。

  蘇青青伸手探了探沈晴雨的額頭,鬆了一口氣。她把藥碗端起來,舀了一勺湊到沈晴雨嘴邊。

  藥汁從嘴角淌進去一點,又從另一邊淌出來,蘇青青拿帕子擦了,再舀一勺,再喂,一碗藥餵了小半個時辰,餵到最後藥都涼透了。

  「師尊,小師妹什麼時候能醒?」蘇青青放下空碗,輕聲問。

  商雲池沒有回答。窗外的臘梅枝上停了一隻麻雀,歪著腦袋往屋裡看,叫了兩聲,飛走了。

  蘇青青沒有再問。她端著空碗站起來,正要往外走,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很輕很輕的聲音,像是從很深很深的水底冒上來的氣泡,咕嘟一下,碎了。

  「小白……」

  蘇青青的腳步停住了。

  「小白……快跑……」

  藥碗從她手裡滑下去,碎在地上。瓷片和殘存的藥汁濺了一地。

  蘇青青猛地轉過身,看到沈晴雨的嘴唇在動,很細微的動,像是想說更多的話,但力氣只夠擠出那四個字。

  她的眉頭皺得緊緊的,睫毛在顫,手指攥住了被角,攥得指節泛白。

  「小白……快跑……」

  她又說了一遍。

  商雲池已經站起來了。她彎下腰,手覆在沈晴雨的額頭上,靈力探進去,探到的還是一片漆黑。但這一次,那片漆黑里有聲音了——是沈晴雨的聲音,在很深很遠的地方,一遍一遍地喊著。小白,快跑。小白,快跑。

  商雲池的手指微微收緊。

  小白,那隻小白狐,她一個人爬回地窖的時候,身邊沒有小白。

  商雲池閉上眼睛,地窖,石門,沈晴雨趴在門檻上,渾身是血。

  她身後沒有別人,她爬進來的那條路上沒有別人,整個凹谷里除了魔宗弟子的屍體,什麼都沒有,小白不在那裡。

  沈晴雨讓小白逃,小白也聽話了。

  在沖回去找寧姚之前,在遇到第一個金丹之前,沈晴雨就把小白從肩膀上摘下來,往山下的方向一拋,說了一句「快跑」。然後她轉身衝進了雨里。小白有沒有回頭看她,小白跑了多遠,小白現在在哪裡,沒有人知道。

  商雲池睜開眼,轉身就往外走。

  「師尊!」蘇青青追了一步。

  「我出去一趟。」

  商雲池的手已經碰到了門框。

  「師尊!」蘇青青提高了聲音,「您要去哪裡?」

  「太虛宗。找小白。」

  「師尊!」蘇青青跑過去,攔在門口,張開雙臂擋住了商雲池的去路。她的眼眶紅了,嘴唇在發抖,但她沒有讓開。

  「太虛宗現在全是魔宗的人,您一個人回去,萬一出了什麼事。」

  她的聲音哽了一下。

  「小師妹還躺在這裡沒醒,您要是再出了事,她怎麼辦?」

  商雲池停住了。

  「師尊,您聽我說。」

  蘇青青深吸了一口氣,把聲音壓穩了。

  「以小師妹的性子,她肯定是讓小白偷偷逃走了,小白是妖,她會跑,會藏,會找地方躲起來,她不在太虛宗了,您回去也找不到她,而且我們都不知道她往哪個方向跑了,南轅北轍地找,反而耽誤時間,不如順其自然,等小師妹醒了,讓她自己去找,小白是她的家人,她最清楚小白會往哪裡跑。」

  商雲池站在門口。臘梅枝上又飛來兩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陽光從門縫裡漏進來,照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攥著門框,攥得指節發白。

  過了很久,她的手鬆開了。

  「那好吧......」

  蘇青青的肩膀塌了下去,像是撐了很久很久的一口氣終於吐了出來,她彎腰去撿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地撿起來,放在掌心裡。

  商雲池走回來,在床邊坐下,把沈晴雨攥著被角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握在自己的手心裡。

  沈晴雨的眉頭還是皺著,但手指在商雲池的掌心裡慢慢鬆開了。

  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但每一件事都有因果,因果還沒有到到來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