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商雲池趁機內視檢查了沈晴雨的體內,發現了讓沈晴雨性格變的怪異的原因。
是因為她這一世剛剛收沈晴雨為弟子時,在她體內下的那一個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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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子母同心蠱,便是非常難以煉製的一類蠱,母蠱種在種蠱者體內,子蠱種在想要培養的小輩體內。
這樣做的話會使被種子蠱的人的修煉速度提升到與母蠱一樣的速度,相對的,母蠱的修煉速度也會有些微降低。
可這個子母同心蠱的功效可遠遠不止如此,子母同心蠱,自當子母同心,如果子蠱對母蠱產生異心的話,子蠱就會轉變為母蠱,新轉變的母蠱會把曾經的母蠱轉變為新的子蠱,而這種新誕生的子母同心蠱的效果可比以往不同。
新轉變的母蠱不再有為子蠱提供加快修煉速度的效果,而是開始緩慢吸取子蠱的靈力而提高自己的修為,並對子蠱產生不受控制的占有行為。
這就是子母同心蠱的反噬效果,商雲池當初給沈晴雨種子母同心蠱的時候,只是為了幫助她提高修煉速度,結果卻沒想到,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雨兒......我沒有......我現在都是你的人了......我不會跑的......」
商雲池沒什麼辦法,她現在的靈力都被鎖住了,也就肉體強度也才勉強到達築基期的境界,連被鎖著的鎖鏈都掙脫不開。
沈晴雨看著身旁的師尊,心裡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幸福。
可她又覺得不夠,遠遠不夠。
師尊的身體是溫熱的,呼吸是輕輕的,頭髮是柔軟的,嘴唇是甜的,她嘗過了,每一寸都嘗過了。
可她還是覺得不夠,就像是餓了半輩子的邋遢乞丐得到了一桌滿漢全席,吃完了,撐得難受,可眼睛還在往桌上瞟,手指還在往盤子裡伸。
[「不夠,不夠,還要,還想要。」]
但沈晴雨知道,現在還沒到享受的時候。
她不能一直待在地窖里。師尊失蹤的消息遲早會傳開,如果她也跟著一起消失,別人就會起疑。
她必須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回到天劍峰上,回到陽光下,她必須演一場戲。一場讓所有人都相信、誰都看不出破綻的戲。
沈晴雨低下頭,在商雲池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池兒姐姐,」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我出去一下。你乖乖等我回來哦。」
商雲池沒有說話。
她側過身去,背對著沈晴雨,把臉埋進了被子裡,被子是沈晴雨從外面帶進來的,上面還帶著陽光和桃花的氣息,暖融融的,和這個陰冷潮濕的地窖格格不入。
沈晴雨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彎了彎,然後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她把頭髮重新紮好,把衣領拉高,遮住脖頸上那些昨晚留下的痕跡。
她對著石壁上那塊被她擦得鋥亮的鐵片照了照,確認自己看起來和從前一模一樣。
然後她才推開門,走了出去。
陽光刺眼,沈晴雨站在地窖外面,被陽光晃得眯起了眼睛。她抬起手遮了遮,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呼出。
空氣裡帶著桃花香,和泥土的氣息,小鳥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遠處天劍峰的積雪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芒。
一切都和昨天一樣。
可沈晴雨知道,什麼都不一樣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小小的,白白淨淨的,指節分明,看起來和昨天沒什麼兩樣。可她知道,這雙手做過什麼——這雙手昨晚抱過師尊,摸過師尊的臉,解過師尊的衣服,把師尊從一個高高在上的元嬰修士變成了一個只能蜷縮在她懷裡發抖的小女人。
沈晴雨看著自己的手,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讓人心碎。可她的眼睛裡,沒有笑意。有的只是兩團燒得正旺的、偏執的、瘋狂的火。
「師尊......」她輕聲說。
「你終於是我的了......」
然後她把手收進袖子裡,朝主峰走去。
「小師妹!小師妹!你等等!」
沈晴雨剛走到主峰廣場,身後就傳來了寧陽著急的聲音。
她轉過身,就看見二師兄寧陽正朝她飛奔而來。
「怎麼了二師兄?這麼著急?」
「你還問我怎麼了!」
寧陽跑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手指都在發抖,聲音又急又啞。
「師尊不見了!我找了一上午都沒找到她!你有沒有看到師尊?」
沈晴雨愣了一下。
她的表情從茫然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擔憂,從擔憂變成焦急,每一次都恰到好處,每一次都無懈可擊。
她睜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瞳孔里映著寧陽那張寫滿焦慮的臉,像一面乾淨的鏡子,忠實地反射著對方所有的情緒。
「什麼?師尊不見了?怎麼可能?我早上還在天劍峰看到她的!」
「你看到了?什麼時候?在哪兒?」
「就......就早上啊。」沈晴雨的聲音開始發顫,眼眶微微泛紅。
「我今天拜訪完師尊后,就跑到了竹林裡面練劍,看到師尊從院子裡出來,往......往山下去了,我以為她去掌門那兒了,就沒多想......」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碎,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她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肩膀微微聳動。
「二師兄,師尊會不會出什麼事了?我們要不要去找掌門?要不要派人去搜尋?」
寧陽看著她那張寫滿了焦急和擔憂的小臉,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微微顫抖的嘴唇,心裡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
他鬆開她的肩膀,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深,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焦慮都吐出來。
「我已經找了一上午了,天劍峰、竹林、藏書閣、議事堂、後山、前山、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找不到她。」
「那怎麼辦?」
「我再去找找。你......你先回去休息吧,別太擔心。」
「嗯......」沈晴雨點了點頭,聲音悶悶的,像是忍著哭。
「二師兄,你一定要找到師尊啊。」
「我會的。」
寧陽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跑了。
他的背影在陽光下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竹林深處。
陽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根被風吹彎的竹竿,搖搖晃晃的,看起來隨時都會折斷。
沈晴雨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緩緩彎起一個弧度。
那弧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
可如果寧陽回頭看一眼,他就會發現,那雙泛紅的眼眶裡,沒有一滴眼淚。
那微微顫抖的嘴唇底下,牙齒咬得死死的,不是在忍哭,是在忍笑。
他應該意識到的,沈晴雨在聽到商雲池消失後,應該是最著急,最應該出去尋找的人。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太虛宗都炸了鍋。
商雲池失蹤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宗門的每一個角落。
弟子們聚在一起交頭接耳,長老們關起門來開會,掌門陸淵親自下令搜山,數百名弟子在山間拉網式地搜尋,從清晨搜到傍晚,從山腳搜到山頂,每一個山洞、每一條溪流、每一片樹林都不放過。
可什麼都沒有找到。
商雲池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沒有留下任何線索,連一片衣角、一根頭髮都沒有。
就好像她從來沒有存在過,就好像她只是一個被風吹散的夢。
寧陽急得嘴上起了泡子,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天黑了才回來,整個人都瘦了一圈,他的眼睛深深地陷了下去,顴骨凸了出來,下巴尖得像刀削過一樣。
寧姚心疼他,可是怎麼勸都沒有用。
蘇青青心疼他,每次見到都要塞給他一把補氣丹,可他吃了也不見好,還是瘦,還是急,還是每天在山裡瘋了一樣地跑。
蘇青青自己也急,但她還要照顧小玲,還要照看靈藥園,走不開。
小玲太小了,離不開她,一離開就哭,哭得撕心裂肺的,整座靈藥園都能聽到。
蘇青青只能每天給寧陽塞一堆補氣丹、回靈丹、養神丹,讓他別累垮了。
寧陽每次都點頭說知道,可第二天還是天不亮就出門,還是跑到天黑才回來,寧陽沒多久就累倒了,寧姚擔心的沒日沒夜照顧他,怎麼說也不讓他出去了。
沈晴雨也在找。
至少別人看起來她在找。
她每天一大早就出門,背著白玉,帶著小白,在山裡轉悠一整天。
她問每一個遇到的弟子有沒有看到師尊,她翻遍每一條可能藏人的溝壑,她站在高處喊師尊的名字,喊到嗓子都啞了。
她的聲音在山谷里迴蕩,一聲接一聲的,聽得人心裡發酸,眼眶發紅。
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焦急和擔憂。
所有人都說,天劍峰的小師妹對師尊是真的孝順,師尊失蹤了,她比誰都難受。
還有人說,你看她那個樣子,嗓子都喊啞了,眼睛都哭腫了,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真是可憐。
可沒有人知道,每當夜幕降臨,沈晴雨回到自己的小屋,關上門,熄了燈,就會悄悄地掀開床鋪下面的木板,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那個洞是她花了三天時間挖的。
從她的小屋直接通到地窖,通道很窄,只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泥土是新翻的,帶著潮濕的氣息,洞壁上嵌著幾塊發光的靈石,勉強能照亮腳下的路。
她挖的時候沒有用任何法術,因為法術會留下靈力波動,會被人發現。
她用的是手,是一把普通的鐵鏟,是一雙血肉做的手。
她的指甲劈了,掌心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結痂,結了痂又磨破。
小白在旁邊看著,心疼得直掉眼淚,要幫她挖,被她拒絕了。
「這是我和師尊的事......」
「我自己來。」
每天晚上,沈晴雨都會順著那條通道爬下去,有時候她帶一碗粥,有時候她帶一碟點心,有時候她帶一壺熱茶。
她像一個外出勞作了一天的妻子,回到家裡,把吃的喝的放在桌上,然後坐在床邊,看著商雲池的臉,笑得很甜很甜。
「池兒姐姐,我回來了。」
商雲池蜷縮在床角,抱著被子,看著她,不說話。
她的靈力被玉佩壓制著,幾乎無法運轉。
她的頭髮散著,披在肩上,襯著那張蒼白的臉,有一種說不出的脆弱和破碎的美。
她的眼睛不像從前那樣清冷了,那層冰碎了,化了,露出了底下的東西,不是恐懼,而是無奈,是疲憊,還有一種沈晴雨看不太懂的、很深很深的、像是從她身體裡面滲出來的悲傷。
沈晴雨看著她,心裡那團火就又燒了起來。
「池兒姐姐,今天外面發生了一些事情,你想聽嗎?」
商雲池不說話。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哦。」
沈晴雨笑了笑,開始講。她講寧陽師兄找她問師尊的下落,講後山的那片桃花開了,漫山遍野的粉色,好看極了。
她講得很仔細,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像是在給一個臥床不起的病人念報紙。
她的聲音很好聽,脆生生的,帶著笑,像是在講什麼有趣的故事,而不是一個失蹤案。
商雲池聽著,不說話。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沈晴雨,看著那張在昏暗燈光下忽明忽暗的臉。
那張臉很好看,眉眼彎彎的,嘴巴笑起來像月牙。
可那雙眼睛裡,總有一種讓她心悸的東西在燒,像鬼火,又像是深淵裡透出來的光,燒得她整張臉都變得陌生了。
「池兒姐姐,你怎麼不說話?」
沈晴雨講完了,歪著頭看她。
她的頭髮從肩上垂下來,掃在商雲池的手臂上,痒痒的。
「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商雲池搖了搖頭。
「那你為什麼不說話?」
商雲池沉默了一會兒,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晴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甜,甜得像蜜糖,甜得發膩,甜得讓人後背發涼。
「那就別說了......」
她爬上床,從背後抱住商雲池,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氣息很熟悉,清冷的,乾淨的,像是冬天裡的第一場雪,又像是深山裡的一泓清泉。
沈晴雨閉著眼睛,貪婪地嗅著,像是要把這股氣息刻進骨頭裡,帶到下輩子去。
「池兒姐姐,」她悶悶地說,「我好想你。」
「你才離開不到一天。」
「可我還是想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
商雲池沒有說話。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被沈晴雨抱著,看著石壁上那些發光的符文,心裡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