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兒,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她的聲音不再平靜,帶著一絲顫抖。
「這是欺師滅道......」
「我不在乎。」
沈晴雨把她抱得更緊了。
「什麼欺師滅道,什麼天理不容,我都不在乎,我只想要師尊。」
商雲池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來,面對著沈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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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是心疼,是無奈,是一種沈晴雨看不懂的、深沉的痛苦。
「雨兒,你還小。」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沈晴雨的臉。
「你分不清什麼是依賴,什麼是喜歡,你跟著我好些年了,習慣了我在你身邊,所以你以為這就是喜歡,等你長大了,遇到更多的人,你就會發現......」
「我不會的......」
沈晴雨打斷了她,眼眶紅紅的,聲音卻倔強得像石頭。
「師尊,我不會......我只喜歡你,從以前到現在,從今往後,都只喜歡你。」
商雲池看著她,手指在她的臉頰上停了一下,然後緩緩收回。
「不行。」
兩個字,很輕,卻像一把刀,狠狠地扎進了沈晴雨的心裡。
「為什麼?」
沈晴雨的聲音有些發抖。
「因為你是師尊?因為我是弟子?因為世俗的眼光?」
「因為我是你的師尊......」
商雲池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平靜得像冬天的湖面,冰封了一切。
「你是我的弟子,我對你的感情,只能是師徒之情,除此之外,什麼都不能有。」
「可是......」
「沒有可是。」
商雲池轉過身去,再次背對著她。
「睡吧......明天醒來,把今晚的話忘了。」
沈晴雨看著她的背影,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砸在枕頭上,砸在被子上,砸在自己手背上。
她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默默地轉過身去,背對著商雲池,把自己縮成一團,像一隻受了傷的刺蝟。
兩個人背對著背,躺在同一張床上,中間隔著一條窄窄的縫隙。
那縫隙很小,小到只要一個人翻個身就能填滿。
可誰也沒有動。
燭火跳了幾下,熄了。
黑暗中,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一個輕輕的,一個急促的,一個平穩的,一個顫抖的。
過了很久,沈晴雨以為商雲池已經睡著了,才聽到身後傳來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
「雨兒......對不起。」
沈晴雨沒有回答,她把被子拉過頭頂,把自己整個人蒙在裡面,無聲地哭了一整夜。
...... ......
沈晴雨做了一個夢,她夢到了師尊被自己藏在了後山的一個地窖裡面,那裡沒有任何人知道,沒有任何人踏足。
只有她和師尊......
師尊的眼角帶著淚,眼神迷離的像是在勾引人,勾的沈晴雨找不到自己的魂。
「師尊......你現在是我的了!你現在只屬於我了!我的身子,我的第一次,我的初吻都是給了你,憑什麼你不跟我在一起,憑什麼你不陪我一輩子!憑什麼!」
沈晴雨撲到床上,壓在商雲池的身上伸手死死的掐著她的脖子,直到商雲池的反抗力度越來越小,越來越微弱。
「啊!師尊!對不起對不起!我是不是弄疼你了?我給你吹吹好不好?這樣就不痛啦......呼!呼!」
「師尊......我真的好愛你啊!你以為我上一輩子替你擋劍去死的時候是為什麼?當然是因為我愛你啊!憑什麼你不愛我!不!不不不......我不能這麼想,我能看出來師尊你對我也是有感情的,那你為什麼要拒絕我呢?」
師尊把腦袋別了過去,就像睡前的師尊一樣,她在逃避......
沈晴雨莫名的一陣火氣起來,她像是瘋子一樣,一把捧住商雲池的臉,把她的臉正衝著自己,眼神偏執又瘋狂。
「看著我的眼睛!師尊!你的心呢?」
商雲池的眼神平靜無波,她再一次別過腦袋,不再去看沈晴雨。
「哈哈哈......師尊......」
沈晴雨的神情有些絕望,她失望的站起身,死死的盯著商雲池,舉著劍抵在自己脖子上。
「師尊......你沒有心......」
「呲!」
鮮血淋漓,灑滿了整個房間,也灑在了商雲池瞪大的眼眸之中。
....... .......
沈晴雨從夢中驚醒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她猛地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中衣貼在背上,冰涼冰涼的。
她的手在發抖,指尖死死地攥著被子,指節泛白。
夢裡那些畫面還在眼前轉......血,滿屋子的血。師尊瞪大的眼睛。
自己舉著劍抵在脖子上時那種絕望的快意。
還有那句你沒有心......
沈晴雨閉上眼睛,使勁搖了搖頭,把那些畫面從腦海里甩出去,她深吸了幾口氣,慢慢睜開眼睛,看向身邊......
床鋪是空的。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連一道褶皺都沒有,像是從來沒有人睡過。
只有旁邊那個微微凹陷的痕跡,證明昨晚這裡確實躺過一個人。
師尊走了.......
沈晴雨伸手摸了摸那個凹陷的地方,指尖觸到的只有冰涼的被面。
師尊的體溫早就散了,她走了很久了。
她忽然想起昨晚自己說的那些話。
「師尊,我喜歡你。」
「我想和師尊在一起,一輩子都想。」
「我只想要師尊。」
然後師尊說:「不行。」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把鈍刀,在她心口來來回回地鋸。
沈晴雨坐在床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腿間,安靜地待了一會兒。
她沒有哭......昨晚已經把眼淚流幹了。
她只是覺得胸口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掏走了什麼東西,留下一個大洞,風一吹就呼呼地響。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抬起頭,下了床。
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腿有些發軟。
她扶著床柱站了一會兒,等那股虛浮的感覺過去,才一步一步地走出商雲池的臥室。
院子裡空蕩蕩的,老梅樹站在晨光中,枝頭已經抽出了新芽。
石桌上放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粥,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沈晴雨走過去,拿起紙條。
「粥趁熱喝,我去找掌門,中午回來——商」
字跡清秀工整,一筆一划都端端正正的,像寫字的人一樣,什麼都端端正正,什麼都不越界。
沈晴雨盯著那個商字看了很久,然後把紙條疊好,收進懷裡。
粥她沒喝。
她不想喝師尊施捨的粥。
......!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什麼時候開始,她把師尊的關心當成了施捨?
沈晴雨站在院子裡,被晨風吹得清醒了一些。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碗粥端起來,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粥還溫著,帶著米粒特有的清甜,是師尊親手熬的。
她喝完粥,把碗洗乾淨放回原處,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天劍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