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議事堂出來的時候,沈晴雨整個人都有些輕飄飄的。不是那種劫後餘生的虛脫,而是一種憋了許久的濁氣終於吐出來的暢快。
她站在主峰的石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山風裹著松針的清氣灌進肺里,涼絲絲的,舒服得讓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不過她沒有急著回後山,而是拐了個彎,朝任務接取點走去。
任務接取點就在主峰廣場的東側,一間不大不小的屋子,門口豎著一塊告示牌,上面貼滿了花花綠綠的任務捲軸。
平日裡這裡人來人往,倒是熱鬧得很。
不過今天許是剛開完議事堂的緣故,廣場上的人比往常少了許多,只有零星幾個弟子在告示牌前駐足。
沈晴雨推門進去,屋裡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長老,正是昨天在議事堂里坐在掌門右手邊的那位。
她記得這位長老姓陳,是宗門裡分管任務發放的老人了,在太虛宗待了少說也有幾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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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老正低頭翻著帳本,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是沈晴雨,眼鏡片後面的眼睛彎了彎。
「沈師侄?來交任務的?」
「嗯。」
沈晴雨從腰間解下那個裝滿花核的布袋,放在桌上。
「忘憂谷的任務,十枚花核,您數數。」
陳長老打開布袋,將花核倒出來,一枚一枚地數過去,那些花核晶瑩剔透,品相很好,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光澤。
他數完了,又數了一遍,才抬頭看沈晴雨。
「十六枚,沈師侄,你這可超額了啊。」
「多出來的算是孝敬您的。」
沈晴雨笑嘻嘻地說。
陳長老笑著搖了搖頭,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錢袋遞給她。
「五十塊下品靈石,任務報酬,多出來的花核宗門會按市價收購,回頭讓人送到你住處去。」
「謝謝陳長老。」
沈晴雨接過錢袋,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她站在櫃檯前,手指捏著錢袋的繩子,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陳長老,我能不能跟您打聽個事?」
陳長老推了推眼鏡,看了她一眼,似乎已經猜到了她要問什麼。
「你是想問血宗那個趙鴻的事?」
沈晴雨點點頭,也不藏著掖著。
「我今天在議事堂上把他得罪得不輕。他那個人......會不會來找我麻煩?」
陳長老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對後輩的寬慰。
「沈師侄,你不用擔心那個趙鴻。」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慢悠悠地說。
「那個血宗大長老,在修真界是出了名的欺軟怕硬,你昨天在議事堂上把他懟得下不來台,他肯定心裡記恨,但他不敢動你。」
「為什麼?」
沈晴雨眨了眨眼。
「因為他理虧啊。」
陳長老重新戴上眼鏡,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他那四個弟子是什麼德性,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搶東西、殺人越貨,這種事她們幹得出來。」
「他本想借著弟子的死敲太虛宗一筆,結果被你一個小丫頭片子當眾揭了老底,他丟不起這個人。」
他頓了頓,看著沈晴雨,目光里多了幾分讚許。
「而且你那枚玉簡,雖然是假的......」
沈晴雨一愣:「您怎麼知道是假的?」
陳長老笑了,笑得很慈祥。
「傻丫頭,你那玉簡要真是真的,你早拿出來了,還用等到今天?趙鴻那老東西是被你唬住了,不敢看。」
「但我們這些老傢伙,活了這麼多年,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沈晴雨的臉微微有些發紅,像是做錯事被大人發現的小孩。
「不過......」陳長老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你做得對,對付那種人,就得用這種法子,他吃癟了,肯定不會再找麻煩,一來他沒這個臉,二來......」他壓低了聲音。
「他要是敢動你,太虛宗也不是吃素的,除非他想死,否則他不會蠢到在太虛宗的地盤上對太虛宗的弟子下手。」
沈晴雨聽完,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她沖陳長老鞠了一躬,笑得眉眼彎彎。
「謝謝陳長老!」
「謝什麼?」陳長老擺擺手,重新拿起帳本,「趕緊回去吧,別讓你師尊擔心。」
「嗯!」
沈晴雨轉身跑出了任務點,腳步輕快得像一隻撒歡的小鹿。白玉從她腰間飄出來,跟在她身邊,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小雨姐姐,我就說吧?那個老傢伙不敢怎麼樣的!」
「是是是,你說得對。」沈晴雨笑著應了一聲,腳下的步子更快了。
她現在要去找師尊,她要去補充一些師尊能量了。
...... ......
商雲池的居所在主峰半山腰的一處幽靜院落里,周圍種滿了翠竹,風一吹就沙沙作響。
沈晴雨還沒走到門口,遠遠地就看見商雲池站在院門外的石階上,一襲白衣,烏髮用一根白玉簪挽起,正低頭看著手裡的什麼東西。
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邊,襯得她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師尊!」
沈晴雨喊了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去。
商雲池抬起頭,看見是她,手裡的東西收進了袖中,嘴角微微彎了彎。
「雨兒,跑這麼急做什麼?」
沈晴雨跑到她面前,氣喘吁吁的,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看著商雲池那張清冷的臉,忽然覺得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師尊尊......」
她拖長了尾音,像一隻撒嬌的小貓,一頭扎進了商雲池的懷裡。
「昨天都一天沒見了!我好想你啊......」
商雲池被她撞得微微後退了一步,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了她。
懷裡的小弟子軟軟的,暖暖的,像一團剛從太陽底下曬過的棉花,帶著一股淡淡的桃花香。
她的手懸在半空,猶豫了一瞬,然後輕輕地落在了沈晴雨的背上。
「雨兒......」她喚了一聲,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怎麼啦?師尊......」
沈晴雨從她懷裡抬起頭,仰著臉看她,那雙大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汪清泉,倒映著天上的雲和商雲池的臉。
商雲池看著那雙眼睛,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戳了一下。她伸出手,笑著點了點沈晴雨精緻的小鼻子。
「別動......」
沈晴雨乖乖地不動了。
「讓師尊抱一會......」
商雲池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風吹過竹梢。
「師尊也想你了。」
沈晴雨愣了一下,然後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她使勁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澀壓回去,然後把臉埋進商雲池的懷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竹林里的風輕輕地吹著,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替她們唱歌。
商雲池抱著懷裡的小弟子,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頭頂,閉上了眼睛。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抱過雨兒了......或者說,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抱過任何人了。
懷裡的人小小的,軟軟的,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小兔子,安安靜靜地蜷縮在她懷裡。
她能聞到雨兒頭髮上的桃花香,能感覺到她呼吸時胸腔的起伏,能聽到她心跳的聲音。
咚咚咚的,又快又有力,像是在說:師尊,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這個擁抱對於沈晴雨來說,可是非常滿足的,因為她最喜歡師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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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