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陽整個人都僵成了一塊石頭,大氣都不敢出。
「她叫什麼名字?」
他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聲音壓得低低的。
「我應該怎麼照顧她?」
沈晴雨已經跳上了白玉,聞言回過頭來,沖他笑了笑。
月光照在她臉上,襯著她蒼白的臉色和亂糟糟的頭髮,那笑容卻出奇地乾淨。
「她原本是一個桃花樹妖,叫花雨。」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這個狀態貌似是獻祭了自己後才成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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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拍了拍白玉,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喂!等等!小師妹!你倒是說清楚啊!什麼叫獻祭了自己?什麼叫桃花樹妖?我怎麼照顧她啊?她吃什麼?喝什麼?要不要曬太陽?要不要澆水?你給我回來啊!」
寧陽的喊聲在身後越來越遠,漸漸聽不清了。
沈晴雨回頭看了一眼。
天劍鋒頂,月光如銀。
二師兄寧陽站在石屋前,懷裡抱著那個小女孩,手足無措的樣子像一隻被搶了窩的大熊。
那小女孩在他懷裡睡得香甜,小手還抓著他的衣襟不肯鬆開,小樹苗的葉子在夜風中輕輕搖擺。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東西,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無奈,又從無奈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沈晴雨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她使勁揉了揉眼睛。
「小雨姐姐,你又哭了?」白玉飄在她身邊,小心翼翼地問。
「誰哭了?」
沈晴雨的聲音悶悶的。
「風太大了。」
「可是明明就沒風.......」
「你話有點密了昂。」
白玉乖乖地閉上了嘴。
沈晴雨沒有回屋,而是在桃林里慢慢走著。腳下是厚厚的落花堆,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踏在雲朵上。
夜風從林間穿過,帶著淡淡的桃花香,拂在臉上涼涼的。
她找了一塊乾淨的石頭坐下來,把白玉插在身邊的地上,仰頭看著頭頂的桃花。
月光透過花瓣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那些影子隨著風輕輕晃動,像是活的一樣。
她拿下頭頂的桃木簪子,白光一閃,桃花毒蠱就出現在沈晴雨手上。
「今天辛苦了。」
她輕聲說道,用手指輕輕摸了摸蠱蟲的背。
「給你好吃的。」
她再次催動桃花簪子,靈力輕輕一震,那些被收進去的桃花蠱便一隻一隻地掉了出來,落在她面前的石頭上。
大大小小十幾隻,最大的有雞蛋那麼大,最小的也有拇指粗,在月光下泛著瑩瑩的粉色光芒。
桃花毒蠱聞到了同類的氣息,頓時來了精神,從她掌心爬下來,朝著那些桃花蠱慢慢挪過去。
它選了一隻個頭最大的,猛地撲了上去。
細微的啃噬聲在寂靜的桃林中響起,窸窸窣窣的,像是蠶在吃桑葉。
沈晴雨看著那隻毒蠱一口一口地吞噬著同類,心裡忽然又想起了花雨。
花雨也是這樣。
她吞噬著花野的任性,吞噬著他的瘋狂,吞噬著他犯下的所有罪孽,一口一口地,心甘情願地,把自己也搭了進去。
到最後,她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修為,沒有靈智,沒有記憶,沒有感情。
只剩下一顆種子。
一顆不知道會開出什麼花的種子。
「值得嗎?」沈晴雨輕聲問。
沒有人回答她。只有風聲,和蠱蟲啃噬的細微聲響。
她抬頭看著頭頂的桃花,忽然覺得這些花開得真好。粉粉嫩嫩的,層層疊疊的,在月光下美得不像是真的。
可她見過真正的桃花。
忘憂谷里那些綿延百里的桃花,那才叫真正的桃花,那些花開得熱烈,開得放肆,開得像是要把整個春天都用盡。
不像她這片小桃林,安安靜靜的,開得溫吞,開得小心翼翼。
就像她這個人一樣。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自己莫名其妙的多愁善感。
「小雨姐姐,你在笑什麼?」
白玉從地上拔出來,飄到她面前。
「沒什麼。」
沈晴雨搖搖頭。
「就是覺得,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白玉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她。
「月亮是挺好看的。」它說著。
「可是小雨姐姐,你看起來好像不太開心。」
「誰說的?」
沈晴雨把桃花毒蠱和剩下的桃花蠱收進簪子,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花瓣。
「我好得很。」
她轉身朝小屋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看那片桃林。
月光下,桃花靜靜地開著,像是在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可憐的花雨。」她輕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搖了搖頭,推開屋門走了進去。
「晚安。」
這兩個字,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滿院的桃花上。
遠處的主峰上,一盞燈亮了很久,很久,商雲池坐在床邊,思緒卻早就不知道跑到了哪裡。
她想見沈晴雨,好想好想......
想到憋不住,想到崩潰。
她想到沈晴雨走之前對她說的話,她昏迷了,但也能聽得到。
「雨兒......為何重來一世,你還是不放棄我呢......」
「你不恨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