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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揚州行前(續)

  我為什麼會這麼失態的摟住她?

  這個問題似乎很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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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是因為在這她為我穿衣的這一刻,我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感情。

  這種感情讓我失態,讓我不願放手。

  印象里,上一次這麼認認真真為我穿衣的,好像還是我的母親。

  好吧,或許上一次為我穿衣的應該是方府里的丫鬟,可......

  在她們身上,我只感覺到恭敬和疏離。

  而在剛剛,在她指尖一次次拂過我衣服時,為我整理著裝時,穿好了端詳時,我卻能從這些動作中讀出背後的那份溫暖。

  有些像當初母親為牙牙學語的我穿上衣衫,但還有著不同。

  我很喜歡,乃至貪戀這種感覺。

  所以,我失態了。

  嗯,大概如此。

  我就這麼呆呆地摟住她,但是並沒有做什麼多餘的舉動,原因也讓人啼笑皆非:因為我這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做什麼好。

  想來此時,我們二人的臉應該都是通紅的。

  不行,我得找個理由放開她,不然也太尷尬了。

  ......

  如果王生在這裡,他會怎麼說?

  我試圖代入王生的角度去思考問題,發現面對這樣的情況,貌似最好的辦法就是化身登徒子,不要臉一點兒。

  況且先前她已經調戲我多次,怎麼說也得扳回一城。

  於是,我學著王生逛勾欄的樣子,模仿著在嘴角扯出一個我自以為的壞笑:

  「嗯?怎麼現在啞巴了。」

  「知宥......你抱我抱的好緊,我喘不過氣怎麼說話呀。」

  ......?!

  我閃電般鬆開了摟住她的臂膀,快速後退兩步,一臉緊張地問:「沒......沒事吧。」

  這時,我才得以看到她的臉。只見那臉上殘留著紅暈,不過卻沒有難受之色,而是一副戲謔的神態。

  ......

  我又被耍了,三遭了。

  「方大少爺剛剛可不是讀書人該有的矜持樣子呀。」

  「我.......我......」

  我不知道說什麼好

  確實是莫名其妙的衝動,雖然我能給自己一個理由,但這個理由卻並不方便說與她聽。

  「或許,知宥你以後多不矜持一點,我就要被你嚇的矜持起來了呢。」

  她依舊是那種輕笑的神態。

  說來有些好笑。

  她的眼睛是那種標準的狐狸眼,或者說是桃花眼,前世的她卻只給我一種乾淨而羞澀的感覺,儘管她出身柳巷。可今世......

  今世的她像是屬狐狸的,配合這雙桃花眸子,如果腦袋上再長兩隻狐狸耳朵,那將活脫脫像話本里跑出來的狐女。

  為什麼前世今世,她的變化會如此之大?

  我不明白。

  「去去去......」

  「我現在叫外頭的用人準備午膳,吃完便出門吧。」

  我沒好氣地說,罕見地發了一次像樣的牢騷。

  「好,我來吧我來吧,不勞煩方公子費心費力了。」

  她笑著又出去了,殷勤的樣子像是當年我第一次領她回家,她急著去打地鋪那會

  ......

  挺好,挺好。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幾個丫鬟就帶著食盒到了我的小院,不過這次她們並沒有侍候我吃飯之類的,早早都退到院子外頭去,活計全都交給林翩翩代勞了。

  看著她忙上忙下的樣子,我的心裡正感覺被填充著什麼東西,有種滿足的感覺。

  今天的午飯比較豐盛,不少是我愛吃的。主食有油糕有粥品有包子,菜也是廚子費了大心思做的幾樣,飯後還可以來一壺碧螺春解膩。

  分家之後,我也很久沒吃過這麼好的了。

  我本以為林翩翩還會像前世我第一次帶她吃包子那樣手足無措,可這一刻她卻吃的慢條斯理的,頗有大家閨秀般的風範,沒有我預料中被包子燙到舌頭的樣子。

  ......

  是啊,她早就不是那個需在柳巷站關的游娼了。

  前世的她是綺羅閣的頭牌,最紅的紅倌人,怎麼可能還像先前那般少見多怪呢?

  她早見過許多世面了,所以這一世,我看到的她才會嫻雅才會狡黠。

  可......見世面的過程呢?

  我不願去細想了。

  娼妓一步步往上做,難道就真的是個好營生嗎?

  想到這裡,我突然感到一陣辛辣的諷刺。

  前世的我沒有動過一絲一毫給她贖身的念頭,這一世我有什麼資格去要求她還如我所想的那樣?

  我的眼前繼續模糊,恍惚間,茶杯中,我的倒影,那白淨的面龐又成了一顆白眼狼的頭顱。

  ......!

  我下意識地用力,抓住了林翩翩搭在方桌上的手,如同即將溺斃的人迫切地尋找能讓自己浮出水面的東西一般。

  「知宥,你......又怎麼了?」

  她被我這突然的舉動驚到了。

  面對她擔憂的臉色,我強撐著搖搖頭:

  「沒事,我......緩緩,緩緩就好。」

  「嗯......」

  她沉吟著,鬆開我的手,將自己坐的椅子搬到我的身旁,然後繼續牽起我的手。

  她離我離的很近,就隔了不到一尺,我甚至能聞到她身上的清香。

  在這股清香的作用下,我的獸視症開始略微好轉了一點。

  「知宥...可是今天著涼了?還是...你的病又犯了?要不我們今天不要出去了,就在家裡養病吧......」

  我痛苦地沉默著,最後終於擠出力氣,低聲堅持道:

  「去......」

  之後,又是過了大約半刻鐘,我的獸視症才漸漸平復。

  我沒了吃飯的胃口,林翩翩也不怎麼吃了,一桌子昂貴的吃食沒動幾箸就全數賞給了府里的下人。

  不過,我並沒有感到有多心疼,就當留些胃口給下午出遊的時候了。

  出去吃吧。

  去......前世我們去過的地方,去那家我帶她吃過的包子鋪,去那家茶館聽影子戲,去二十四橋下吟詩。

  ......

  或許,我要去這些地方並不全是為了林翩翩的心結,更多是我的。

  我那本該積鬱、卻被忽視乃至遺忘的心緒。

  我的虧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