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突然安靜了
我很快就穿好了衣服,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做,翩翩也沒有,她只是低垂著頭,坐在我的身旁。
不知為何,看著她垂首的樣子,我總覺得她在傷心。
我感到有些愧疚,更感到有些虧欠。
雖然臨死前那走馬燈一般的回憶讓我想起了她曾在我崩潰後照顧我,但我卻忘記了那具體的記憶,只有一個她把我的頭放在她膝上的剪影。
這樣的遺忘,對她並不公平,也是我重生而來最大的心結。
因為這個心結,當我知道林翩翩出走時,我才會空虛,才會焦慮。
找到林翩翩時,我才會那般驚喜,那般如釋重負。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隨時讀 】
這是我的心結,在得知雁兒姐去向後,最大的心結。
或許,它更是一筆債,一筆我欠林翩翩的債,一筆我不知在何時欠下,不知從何還起的債。
無論是為了她,還是為了我這個心結,我都想問問她
但......不知為何,在我的潛意識裡,卻又感覺這麼問她會招致什麼不好的後果。
......
不管了,試試吧
努力的組織了一會言語後,我開口道:
「翩翩。」
「嗯,怎麼了」
她偏頭過來看我,眼波平靜如水。
「你說你是刺殺韃王后身死回到這裡的,那你可知我是如何回到這一年的?」
我嘗試用聊天的口吻,旁敲側擊地問她。
「不知道啊,知宥,你說吧。」
她被勾起了興趣,有些好奇地問。
「我是在封刀之後跳河而死的。」
「......為什麼呢?」
她的眼睛一閃一閃的,讓我看不出她的情緒。
該說是因蘇憐煙殉情而死的嗎?
不,不行,絕對不可以。
雖然我是個不諳風月的呆子書生,但這點眼力勁還是有的。
況且......那日的投河,與其說是為雁兒姐殉情,倒不如說我早就沒了活下去的動力,只是為了赴死找一個藉口。
對過去記憶的追尋支撐著我走完那地獄般的十日,卻也讓痊癒後的我變得無比的空虛。
「封刀之後,我看著妖兵收刀,韃子留下來的官府為倖存的百姓分發糧食,整座城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希望。」
「只是......我終覺得這份希望是虛偽的,蒼白的。」
「韃子領兵來過,屠殺三十萬百姓,然後占領這揚州城。他們收起了屠刀,轉而唱起了紅臉,重建這被他們破壞過的城池」
「此刻,我才明白,這卅萬的亡靈,無非是揚州改換門庭的代價。」
「而揚州城,我的揚州城,我們三十萬人的揚州城,早已在血色中死去了。」
我一字一頓地說。
這並非是我為了哄林翩翩而編出來的話,而是我內心真實的想法。
它是我前世未曾看清的,自己的心志。
「我孑然一身,無牽無掛,在城破時就曾想過去死,可是,那困擾我許多年的瘋病,在這一刻卻成了我活下去的最大動力。」
「我要搞清楚當年的真相,還原一個我記憶里的揚州。」
「可是,還原到最後,到你走了,我卻總覺的隱隱約約有什麼東西我還不記得,而且是永久地失去了。」
「不過,我不再願意繼續找尋下去了,我沒有勇氣,也沒了曾經的動力。」
「我選擇在二十四橋的碧波下自盡,為這揚州殉葬。」
我的語調逐漸的慷慨激昂,說著說著卻又轉向低沉。我感到我現在說的,正是我心裡所想,是我前世自盡的真正原因,而並不是僅僅為了給雁兒姐殉情。.
「在意識即將消散的最後一瞬,我的腦海里飛速掠過一幕幕我曾經歷過的。」
「最後的最後,我看到了一個女子。」
「我看到了她把我放在她的腿上悉心照料我的身影。」
「可......我卻好像不記得這個女子了。」
「我在腦海里拼命的回想,終於在前世的最後一刻想到了那是你。」
「再一睜眼,我發現我回到了崇禎九年。」
「但......每每想到這段被遺忘的記憶,我總是會感到愧疚和煩躁。」
「這感覺我不知從何而來,但我總覺得和你有關。」
「我很害怕徹底遺忘掉這一段記憶。我雖然記不清了,卻能記起那是一筆債,是你對我的好,我欠下你的債」
「還好......還好我來的不算晚,遇見了一起回到過去的你。」
「所以,你可不可以告訴我,那究竟是一段怎樣的記憶。」
「我真的很想知道,很想,很想。」
說罷,我看向林翩翩,卻發現她的美眸中早就泛起了淚光。她眼中含淚地看了我許久,才終於開口,帶著哭腔說:
「知宥......我能不能,不要告訴你......」
......?
我沒懂她的意思
「為......為什麼?」
「我不願......或者說不能告訴你,至少是現在的你。」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她沉默了,把頭轉到另一邊去,似是在無聲地抽泣。
又過了好一會,她才回過頭來,認真地看著我,語調里仍帶著沒化掉的哭腔
「知宥。」
「我要等到以後才會告訴你,這最後的真相。」
「為......為什麼?要等到......什麼時候?」
她忽略了我前一個問題,不再看我,平視前方
「等到你對我的好勝過蘇憐煙時,愛........我就會告訴你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讓我只聽清楚了前半句和結尾,至於中間,我卻聽的不是很清楚
聽到她這番話,我不知如何回答。
我們又陷入了沉默。
......
聽她這話,這段記憶莫非還與雁兒姐有關?她在吃雁兒姐的醋?
或許並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
......
我真的能對她好過雁兒姐嗎?
我的心裡是茫然的
一個聲音告訴我,雁兒姐是我前世唯一心動之女子,她同我度過了那孤獨的童年,我與她曾隔著院牆彼此相望,相知。
的確,在分家後,去泠音閣找她時,也是我前世最快樂的時光。
但......又有一個聲音在我耳邊低語,聲音模糊,讓我聽不真切。
我聽不清那個聲音在同我說些什麼,但是我卻能感受到這個聲音的悲傷。
它向我哭訴,告訴我,提醒我,我更應該去愛的,其實是林翩翩。
......
「好啦,知宥,天色不早了,我先去睡了。」
林翩翩的聲音中終於不再有多少哭腔,聲音溫柔而細膩,像是看出了此時我的心情不算好,用一種哄孩子的口吻對我說道。
我正沉思著,心中有些茫然,被她突然出聲一驚,又看到她要走,竟是一下子猛地抓住她的手。
「別......別走。」
她呆住了,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不知為何,看到她要離去,我的心突然開始慌起來。
我艱難地開口。
「陪.....陪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