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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眾里尋她

  不見

  我想了很多種結局,唯一沒想到的是這一種

  我想過她還沒被鴇母買走,這樣我可以讓她一點風塵都不沾,以一個清白之身,好好的活在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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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二者正在商量買走她的事,那我便稍許雙方以銀錢,從中斡旋以求轉機

  哪怕是她真的早被買走,我亦要變賣典當身上值錢的飾物,換幾十兩銀子,將她從風月場所中救出,少受幾日苦

  我不再是前世的我了,瘋病不在,雁兒姐的心結也不像之前那般深深鬱結,我......無法忽視她,無法忽視她的陪伴與付出了。

  可是,我唯獨沒想過這個結局

  不見。

  她去了哪?

  興許是被人牙子再度拐了去賣掉

  興許是不願入柳巷從家裡出逃

  興許又是,雖然我回到了過去,但是這個過去,並不存在一個叫林翩翩的女子......

  我強忍著,強裝鎮靜:「滿承哥,那戶人家的女兒,閨名叫什麼?」

  滿承略一思索,不確定的說:「方少爺,我也記得不清楚了,好像叫...林悔兒?」

  林悔兒......是她了,是她!我記起來了,翩翩是她入柳巷後的名字,她的真名,似乎就是林悔兒。

  或許是關心則亂,我不甚放心,因而接著問:「哪個悔?可是後悔的悔?不能是別的近音字吧?」

  不料這問題竟問的滿承苦笑起來:「少爺呀,我和那些閒漢都是些沒讀過書的,哪比得上您文曲星老爺下凡,怎麼認得人家女兒家的名字?您這......不是為難我了嗎。」

  ......好吧,這的確強人所難了,一時熱血上頭,我竟然問出了這樣的問題

  不過我也可以鬆口氣了,至少這過去的揚州城,仍然有一個叫林翩翩,不,林悔兒的女子。

  但......她會去哪?如果是自己逃了還好,可如果是人牙子拐的......

  當年,雁兒姐曾和我說過,人牙子拐了小孩需要銷贓,但是絕對不會選擇就地就賣,而是會選擇另尋他處,找個被拐的人的家裡人難以找到的地方去賣了。

  ......

  「滿承哥,勞煩你走一趟,跟她家裡人說我方府願意將她女兒買走做丫鬟,先將他們穩住。」

  「這......少爺,我看您不妨先跟主母談妥了再派我去傳話,免得不順主母的意?到時候又顯得我里外不是人了。」

  ......

  他說的有道理,確實應該如此。

  但......

  「那有勞滿承哥你先指使那些閒漢,讓他們去透露點風聲,說要找他家買女兒吧」

  我必須先拖延幾日。

  「這......好吧,少爺」

  滿承哥苦笑了一下,卻是應承了下來,旋即走出了院門。

  這下,我的小院裡,又只剩我一個人了

  不同的是,此刻我的心裡還記掛著一個人。

  ......

  又過了大概一個時辰,滿承帶來消息,說話已帶到了,林家仍舊在找女兒,現在也還沒找到,不過據說像是她家女兒自己出逃了,細軟物什都帶走一些。我聽罷鬆了口氣,揮揮手讓滿承退下,自己則繼續在書房裡坐著。

  ......

  你......走了嗎?

  為何前世我不知道你會逃走呢?

  為何前世我不認為你會逃走呢?

  是前世的你根本沒有逃走的勇氣和決心,還是你逃走後又被抓了回來?

  還是......你曾和我說過你也試過逃走,但是那時的我根本沒放在心上?

  ......

  種種猜測在我腦海里盤旋,我的心裡卻只剩下恐懼和空虛。

  不同於得知雁兒姐身死後的崩潰,我現在感到的是煎熬,無比的煎熬,像是弄丟了一本很重要的孤本,一件很重要的東西。

  是我弄丟了一個很重要的人。

  ......

  我不記得是如何走出的方園,也不記得是如何來到的街上,也不在意此刻我的神情。

  我只是匆匆地走著,面色陰沉如水,又像是麻木。

  每個經過我眼前的人都被我一一同記憶中林翩翩的樣子作對比,想從這茫茫人海中找到那所念之人。

  漸漸的,我目力不及,看花了眼,從尋找變成了在街道上瞎逛,又因為煩悶,走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跑了起來,想用這種方法去發泄心裡的焦躁。

  穿過一條條街巷,走過一片片坊市,見過一張張人臉。

  卻是不見。

  漸漸的,我的體力開始不支,內衫被汗水打濕,胸口劇烈起伏,四肢變得乏力,最後不得不在一座小鋪前停下。

  我抬頭望去,發現自己竟跑到了前世的住處附近,那座囚禁了雁兒姐數年之久,也供我棲居數年之久的方院旁邊。

  ......

  是天意嗎

  我想找林翩翩,卻回到了雁兒姐曾經呆過的地方。

  是老天在提示我嗎?

  我對林翩翩的命運無能為力,我只能看著她再度落入風塵,找回雁兒姐才是我唯一該想的事情?

  我該去那裡轉轉嗎?

  ......

  我最終還是決定向方院走去。

  方園在東城區寸土寸金的正中心,方院卻在東城的偏僻角落。伯父買這個地段的院子作外宅,也是因為前幾年想養個小妾。

  這座院子在數年前囚禁過一個不知名的青樓女子,又在兩年前囚禁過要被充作小妾的蘇連雁,前世在我瘋後,又被我用以自囚了三年。

  它雖是一座院子,但更像是一座囚籠,先後囚禁著我們三個或薄命或孤單之人。

  它的基調是壓抑的,是晦暗的,卻也是熟悉的,令我安心的,像是一個無聲的老朋友,無言地陪我走過六七年的光陰

  那就回去看看吧

  ......

  熱汗被冷風吹乾,陰濕著讓我後背生寒,讓本就疲憊的我更加難受。

  我拖著透支過一次體力的疲憊身軀往方院一步步走去,每走一步,街上的景就越熟悉一分,我也就感到更親切一份。

  不知道邁出多少步,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一步步地挪到了方院旁邊的那口小水井前。

  再走近一點,就到方院的門口了。

  我吃力地走過去,離它那褪色的朱漆院門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與之一同清晰的,還有一個蜷縮成一團,垂著腦袋,靠著門邊坐下的人影。

  為什麼......會有人在那?是誰?!

  我一步步地向前走去,努力去看清那道人影

  與此同時,她也好像察覺到了我的接近,於是低垂的頭抬了起來,露出一雙秀氣而明亮的柳葉眼,就這麼直愣愣的望著我

  會是她嗎?

  我的身軀微微顫抖

  那個記憶中對我千萬般好的人

  那個幾次三番救我於水火的人

  那個卑微地關心著我的人

  翩翩

  翩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