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元白憤憤的內心獨白尚未平息,他頭頂又響起倍感熟悉的聲音。
秋衣奉小主子的命令,急匆匆地趕到二樓向裴逸傳達消息。
不成想,她打開窗向下望去,院中竟只有那瑾王世子。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之中不期而遇。
晟元白:(ꐦಠ ಠ),又是這個奇怪的婢子!
少年對上少女焦急的目光,頓生一道無名火,怒甩衣袖,頭也不回地轉身,走出涵秋院。
秋衣被無故甩了臉色,只是微微蹙眉,便將其拋諸腦後,繼續望著涵秋院。
隨後,她滿面欣喜地向開著的舍房大喊:「表老爺,郡主會去山門接您,請您稍等片刻。」
晟元白腳下驀地一頓,轉身望向歸燕樓,只見二樓的窗戶迅速合上,那討人厭的婢女已然不見蹤影。
還未走遠的裴逸也聽到此言,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身形未停,腳步卻不自覺的輕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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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女學的山門處,守門的姑姑們面無表情地注視著早早便過來的玄乙班眾人。
小孩姐們都不自在地掛著笑容,唯有林以寧滿眼期盼地盯著緊閉的山門。
也不知過了多久,許是短短几息,許是一盞茶的功夫,那開山門的鐘聲總算敲響,厚重的山門緩緩打開。
林以寧眼睛驟亮,當即從漸寬的門縫中鑽了出去,腳步噔噔噔地跑下石階。
山下,婉娘早已等候多時,見此一幕,失笑地搖了搖頭,呢喃自語:「知女莫若父,夫君算得真沒錯,晴姐兒果然是第一個出山門的,只不過......」
婉娘望著緊跟在女兒身後那一連串的倩影,目露疑惑:「今日是何日子,她們竟這般著急?」
她的目光掃向別家的馬車,便見劉夫人面色不悅地從馬車上走了下來,身旁還跟著小兒子在那裡煽風點火:「娘,阿姐跑那麼快,該不會在女學裡闖了禍吧?」
聽到此言,劉夫人的面上不由籠罩一層憂色,拉著小兒子來到婉娘身側,低聲道:「林夫人,勞煩您等下問問郡主,小女在女學裡可有惹昭陽公主不快?這孩子總是報喜不報憂,我實在放心不下。」
婉娘凝望著玄乙班一行人,無奈一笑:「劉夫人,恐怕不止令嬡受了罰……」
劉夫人:……
恰在此刻,林以寧終於跑到她娘跟前,身形還未站穩,便急不可耐道:「娘,咱們去接表叔吧!」
婉娘心疼地摸摸女兒泛青的眼圈,側眸瞥向劉夫人,「劉夫人,您瞧!」
劉夫人詫異地瞧著小丫頭疲憊又激動的臉,連忙望向自己的女兒。
劉珍英快步來到她娘跟前,亦是迫不及待向自己徵求道:「娘,裴公子回來了,女兒想去向他道個謝。」
劉夫人自然知曉裴逸歸來的消息。
少年才俊,樣貌雋秀,家世亦算不俗,剛回京便成了有女之家屬意的乘龍快婿人選。
她無語地掀開女兒的帷帽,入目一張憔悴不堪,頂著黑眼圈的臉。
她神色不愉地拒絕了這個提議,「你這副模樣去見人,豈不是讓人笑話。歸家休息一夜,明日再去道謝也不遲。」
「啊?可我答應了蔓蔓,明日結伴去陸家,看望陸佳宜,她快不行了!」劉珍英不樂意道。
林以寧也接腔對著自己娘說道:「娘,明日晴姐兒也要去陸家看望陸小姐,我們班除了上官姐姐都去。」
就當送她最後一程吧。
小丫頭將後半句話咽了回去,心頭湧起幾分複雜。
「這……」
兩位長輩對視一眼,面露沉吟,透著一絲不贊同。無他,此女曾害過她們的女兒。
婉娘思忖片刻,還是決定尊重自己的女兒,率先回應:「晴姐兒,太子傳了口諭,讓你明日進宮,幫他陪仁和縣主。陸家......待你出宮,爹娘陪你一道去。」
林以寧聞言,轉頭瞧向自己其他同窗,她們皆回到自己馬車上,與家人匯合。
然而,除卻最先提議的金星蔓,無人管束的虞可,她們的長輩皆駁去見老鄉與結伴去陸家之事。
她只好乖巧地點頭,隨即開始盤算明日的行程。
劉夫人也對自家女兒勸道:「娘知曉你心地純良,可陸佳宜是害你身子羸弱的罪魁禍首之一,何故去見?」
「娘,我、我就是想著陸佳宜害我成藥罐子,去瞧瞧她的下場。」劉珍英飛速找了理由,故作氣憤地回答。
劉夫人輕嘆一聲,拉過女兒的手,向自家馬車走去,並妥協道:「也罷,你要去就去吧,娘叫爹明日早些歸來陪你去陸家。你啊,多長點心,過於良善,只會被人利用,之前那崔之瑤給你的教訓還不夠,若不是裴公子......」
「那娘,我待會兒能不能去跟裴公子道謝?」
「不准去,上趕著,只會讓人輕看,亦會被人誤會不知禮數。既想道謝,就備上好禮,鄭重其事地去.....」
林以寧目送著劉珍英被她娘教育著離開,自己的額頭也被自己娘輕輕戳了一下。
婉娘好笑地注視著:「還看,劉夫人的話也是說於你聽的,娘可是清楚記得,她算計了你一次又一次。只是你年紀小,許是不記得了。」
林以寧自然沒忘,不過是人之將死,她總不可能還揪著不放。
婉娘瞅著女兒鬱悶的小臉,話鋒一轉,好笑問道:「怎麼,晴姐兒不想去接表叔了?小心表叔被別人接走了。」
此言一出,林以寧頓時緊張起來,火急火燎地登上馬車,「娘,快些,可不能讓人將表叔搶走!」
雲飛書院山門處
裴逸一臉頭疼地望著山下,等候的馬車之中竟有兩輛是來接他的,一輛是陳嬌儀母女,另一輛則是明顯過來看好戲的王、林二人。
在後頭出來的晟元白瞧他仍站在門口,明知故問道:「裴師兄,接你的人還未到嗎?」
裴逸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淡地回應:「還需等片刻。晟師弟,下方上來的姑娘,可是接你的?」
說著,他側開身子,示意其向下望去。
山階之上,有一名少女身著一襲紅衣,笑容燦爛,提著裙擺朝山門跑來,路遇的學子紛紛避之不及,投於驚詫的目光。
「阿珂?」少年愣了一瞬,急忙抬腳下去,與其匯合。
裴逸的目光在此兄妹倆臉上逡巡了一圈,就毫不在意地投向遠方。
就在這時,一輛熟悉的馬車闖進他的眼帘,小小的腦袋探出車窗,焦急的四處張望。
但下一刻,如有無形地牽引般,她猛得抬頭,朝自己的方向望來。
即便多年未見,她依舊第一時間認出自己,揚起甜美的笑容,高喊道:「表叔,晴姐兒來接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