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習習，掠過晟靈珂額角滑落的汗珠，輕輕拂著層層紗幔，掀起一陣輕盈的波動。
她微微抬眸，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懟，定定地凝視著紗幔後朦朧的身影。
就在這時，她身側便響起一道冷酷無情的聲音：「仁和縣主，顏浮於色，心旌搖動，欠缺沉靜，目露哀怨，心性不穩，涵養不足，故此次考核，不予通過。」
此話一落，晟靈珂臉上血色驟然褪盡，連怨懟都被急色取而代之，她慌忙解釋道：「姑奶奶，阿珂只是站立過久而稍顯疲憊，求您再給予一次機會。」
紗幔後的女子意味深長地輕笑一聲，側眸瞥向一旁的年輕女官，後者心領神會，上前恭敬道：「公主殿下，昨日宮宴時，縣主曾言，早有耳聞皇家女學名頭，一心嚮往。」
此話落下，昭陽公主淡漠且譏諷的聲音毫不留情地穿透紗幔。
「小小年紀，滿口虛言，昨日在眾目睽睽之下欺君，今日竟攜男子敲響本宮女學的大門，若非你是皇室中人，本宮早將你逐下山去。如今這般簡單的考核都未過，你還不知羞恥地請求機會，當真有失皇室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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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如無形的手掌，一記又一記狠狠地扇在晟靈珂秀麗卻漲紅的臉上，隱隱作痛。
馨芳閣內的溫度驟降冰點，空氣凝滯，落針可聞。
閣外卻喧鬧漸起，皆是聞言趕來瞧熱鬧的女學子們，在熱烈的日頭下，個個舉著小團扇，快步靠近。
然而，還未等她們走到目的地，忽有人發出驚叫：「看，那地上躺著的，是不是男子？」
眾人定眼一看，頓時花容失色地後退幾步，原本遮陽的團扇也轉而遮臉。
林以寧仗著身高優勢，毫不費力地擠到前排。
就見六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各拿一根粗棍交叉相架，將一名高大身影死死扣在地上，頭顱被按到地面，瞧不清楚面容，只有肩背微微掙扎著。
其周身還圍十幾個同樣手持粗棍的婆子，怒目注視，時刻警惕他反抗爆起。
她下意識地用團扇捂嘴，詫異道：「此人是怎麼進來的？」
要知道至今，女學大門後還貼著她二舅舅王林的畫像，但凡他敢出現在守門婆子的視野內，就是棍棒伺候。
此事早已傳遍方圓百里，除非特許，絕無男子敢踏上通往女學山門的半步階梯。
小丫頭的問題也正是眾小孩姐的心聲，大家同時露出困惑地目光，想要一個答案。
這時，吃瓜小孩姐中突然冒出一個大聰明，高聲道：「定是此人膽大妄為，爬牆闖進來的，嬤嬤們怎麼還不重重打他一百下板子，再交由京兆尹發落。」
此言一出，無數人隨即附和，還有一道細弱解釋聲夾雜其中，傳入林以寧的耳畔。
「姑奶奶，阿珂帶的不是男子，他是內侍太監！」
她立刻辨明聲源處，不禁轉頭，不解地望向馨芳閣大開的窗戶。
林以寧：(๑•̌.•̑๑)ˀ̣ˀ̣來女學不帶嬤嬤不帶侍女，帶太監？
「他看著阿珂長大，待阿珂如父，故而父王才讓鄭公公送阿珂入山門，阿珂當真不知此事會惹姑奶奶不快。」
「心機淺陋，胡亂攀咬，怪不得本宮那摳門的皇弟會封仁和縣主抬舉你，原來瑾王在南疆這麼多年，養出這麼個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出門都要帶著笑話，真是可憐，呵呵呵…」
又是一番對話飄入小丫頭的耳中，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到地上的男子。
恰在此刻，那名男子猛得抬起頭顱，似要起來，卻被眼疾手快的老嬤嬤強制按下。
這下，所有人都瞧清此人的面容，中年樣貌，白面無須，猙獰扭曲的表情，看起來煞是駭人。
除卻小丫頭似被嚇到佇立在原地，其他人皆不由自主地側過眼，驚地往後退一步。
林以寧：⊙_⊙，這人怎麼有點眼熟！
玄乙班的小孩姐們見小丫頭一動不動，趕緊上前，捂住她嚇圓的眼，退到人群中。
「此人，我好似在哪見過，卻想不起來。」虞可與小丫頭有同樣之感，低聲呢喃道。
「見過？」
劉珍英驚愕，連忙催促她再仔細想想。
可惜虞可眉頭緊鎖，苦思冥想片刻，最後遺憾地搖頭回應。
此時，張霓裳手輕輕捶著頭，突然開口對同窗說道：「我好像也見過此人，是在小的時候，但卻記不清此人的名字了！」
「你倆都見過？」顏可蹙起眉頭，與同窗們相望，眼裡泛起思索，遲疑道：「那咱們小時是不是也見過，只是印象不深？」
林以寧總算扒開眼前的手，抬起頭，望向圍著她的小孩姐，期盼她們能有線索給自己。
恰在此刻，一道冰冷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斷所有人的思緒。
「將此人帶下去驗身。」
「啊，驗身？」
眾女學子譁然，難以置信地瞧向出聲之人。
緊接著，又一道警告語傳來：「姑娘們，不可在此喧譁吵鬧，失了規矩！」
不知何時，楚瑤姑姑與一名年輕女官並肩站到馨芳閣門口，不怒自威地望著吃瓜學子。
女學子們心下一緊，急忙斂眉垂眸， 不敢出氣，現場瞬間鴉雀無聲。
地上的男子被婆子粗魯地架起，嘴裡忍不住爆出一道怒罵：「沒想到燕京的女子如此恬不知恥……」
話音未落，他的嘴便遭力大的婆子重重扇了幾下，又被不知哪來的抹布堵住，狼狽不堪地押離眾人視野。
世界徹底清淨，卻還沒完結。
昭陽公主款步走出馨芳閣，眸色淡淡地掠過一眾女學子，又睨向跟著出來的哭泣少女，隨後波瀾無波地平視前方。
不多時，一名婆子匆匆趕來，在年輕女官耳邊低語了一句。
年輕女官隨即躬身稟道：「公主殿下，縣主說了一句實話。」
「回去吧，靜思己過，斂華收秀，再過來考核。」
昭陽公主面無表情地吩咐一句，便帶著女官轉身離去。
少女泣不成聲，無助地環顧四周，卻只能在姑姑地恭送中，被人帶離皇家女學。
吃瓜女學子在原地面面相覷，各自揣測。
「方才女官什麼意思？難道仁和縣主考核中撒了謊嗎？」金星蔓摩挲著自己的下巴，猜測道。
林以寧瞅了她一眼，心裡吐槽道：何止啊，連剛才女官認證的實話都是摻假的。
就在方才，她終於想起這面熟的男子是誰——四年前被太子下令閹掉的路人甲將軍海雲驍。沒想到，他竟成了仁和縣主的內侍。
「我倒是好奇剛才的婆子與女官說了什麼？」劉珍英抿著嘴，對吃一知半解的瓜很是不滿足。
「劉姐姐，剛剛婆婆說那男子是個太監。」林以寧給她解惑道。
劉珍英：……
小孩姐垂眸狐疑地盯著小丫頭，鬼使神差般伸出「罪惡之手」，在她的包包頭上rua了一把，夸道：「郡主妹妹真是聰明，那男子瞧起來確實像個太監。」
林以寧：→_→，哼，又不信她的話！
上官如意上前將小丫頭滑落的鬢髮撩到耳後，提醒道：「咱們早點去用午膳，楚瑤姑姑還不知怎麼罰我們！」
眾人：≥﹏≤，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啊，真是掃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