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嬤嬤的話戳中了小丫頭內心深處的那一抹隱秘的不安,她瞬間沒了拆信的興致,將其放到床頭。
「歇吧,趙嬤嬤!」林以寧輕聲說道。
趙雅瞧著小主子驟然沉靜的眉眼,也知方才的擔憂之言不合時宜,但主子年紀尚小,有些事情又不得不提醒。
她暗暗嘆息一聲,斂了心緒,服侍著小主子安歇。
而此刻,離燕京不知多遠的官道上,一列車隊正急速前行,車輪滾動的聲響在寂靜的夜中顯得格外清晰,拉出一道綿長的尾音。
不知行了多久,一道清朗且透著倦意的男聲從車隊中間的低奢馬車裡傳出。
「阿大,還要多久到燕京?」
阿大猛甩一記韁繩,回應:「主子,一路順遂無耽擱的話,明日下晌便可抵達燕京。」
話落,車廂內發出一聲低嘆,夾雜著幾聲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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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都是嬌嬌不好,貪嘴多吃了幾口冷元子,竟惹得身體不適,誤了進京的行程!」
車廂內的少年眸色淡淡地掃過說話之人,直言道:「嬌嬌,你不該跟來!」
陳嬌儀臉色驀地一白,神色僵硬地望向對面的少年:「小叔,嬌嬌就剩您與曾祖父兩位親人了,您不要把嬌嬌獨留在北城。」
聽聞此言,裴逸眼裡閃過譏誚:「嬌嬌,你倒是涼薄,竟全然忘卻遠在極西之地的親人。」
陳嬌儀心頭一緊,忙回道:「嬌嬌不敢忘,只是方才一時心急,說錯了話!」
裴逸懶得辨別她的言語真假,合上雙眸開始假寐,同時冷聲警告:「收起你那不該有的心思,若在燕京做出逾矩之事,我便即刻送你回北城,亦或是遣你至極西之地,與你那父親及兄弟姐妹團聚。」
陳嬌儀下意識地打了個冷顫,怯怯地應了一聲「嗯」。
沉默片刻,她又堆起討好的笑容道:「小叔放心,嬌嬌一到燕京,便即刻向郡主妹妹請罪,告知她因我之故,才使得您未在信中所寫之日抵達,讓她切莫怪您。」
裴逸沒有回應,只是緩緩睜開雙眼,涼涼地瞥向她。
陳嬌儀:......
一股如毒蛇般的寒意迅速攀上少女的心頭,她急忙緊閉雙唇,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車廂內重歸沉寂,裴逸繼續閉目養神,心中卻是翻騰著煩意,懊惱自己不該早早將歸期寫在信中,以那小丫頭的性子,見他逾期未到,定會胡思亂想。
馬車在夜色中不停飛馳,載著心思各異的兩人,朝著燕京的方向快速駛去。
天邊也漸漸泛起魚肚白,晨曦的光芒透過窗欞灑進歸燕樓,林以寧揉了揉惺忪睡眼,便伸手去摸索向床頭的信。
不過片刻,一道驚叫聲突然炸響,驚飛周遭歇息的鳥兒。
「完啦,完啦,這下徹底完啦!」
秋衣踏著驚語,飛速上了三樓,便見自己的小主子舉著一張信紙,站在床榻上欲哭無淚。
她趕緊上前詢問:「郡主,您這是怎麼了,什麼完了?」
林以寧拿著信,聲音里都帶著哭腔:「表叔信上說,前日便會抵達燕京,可這信我今日才拆開看,也未去十里亭接他,他定是生氣了。」
秋衣望向信紙,立馬想起此信是三日前送到主子手裡的。只是不湊巧,那日劉家小姐跑來找主子借鑑釋解的課業,主子被纏著一直未能抽空看。
而昨日,女學開學事多,主子又耽擱一日。
秋衣目光轉向難得慌張的小主子,只好勸道:「郡主,表老爺最疼你了,你寫信解釋一番,他定不會與你置氣。」
這時,趙雅也趕到三樓,聽到前因後果,無奈地搖了搖頭,點醒道:「郡主,表老爺若已到了燕京,夫人前日定會為他接風洗塵。表老爺送來的信,又不止給您一人。況且表老爺進京,老爺豈會不知曉。」
林以寧聞言,頓時反應過來,原本還混沌的腦子都清明無比。
她拿起信重新瞧一遍,又回想起昨日清晨爹與大舅舅的話,原本沮喪的神情轉為深深擔憂,趕忙吩咐道:「秋衣,快寫信給我娘,問表叔到家了沒,按他信中所言,最遲前日就該到了,也不知他路上遇到何事耽擱了,可別是山匪攔道。」
趙雅再次失笑地搖搖頭,邊示意秋衣快去辦主子的事,邊安撫道:「郡主放心,表老爺吉人天相,山匪若是見著他,定是怕得繞道逃離。」
林以寧聽到此言,心裡稍安,但依舊憂心忡忡。
這時,趙雅從一旁的書架上取下一本小冊子,塞進小主子手裡。
小丫頭垂眸瞧著小冊子,封面上還有她寫下的歪歪扭扭的小字——「表叔殺人秘技」。
林以寧:( ̄- ̄),呃……自己的擔心好像確實多餘!
老鄉可太喜歡見血的打架了,若不是燕京打架會被無數人說教(數落),他才不會巴巴跑去北城「找自由」。
趙雅接著道:「郡主且安心去上課,待夫人回了信,老奴便讓秋衣立刻傳話給您。即便表老爺尚未歸來也不打緊,夫人定會派人去十里亭守著,保證接到表老爺。」
秋衣也跟著應和,連連保證。
林以寧見此,也沒再說什麼,用手蓋上那幾個小字,收拾妥當後,便心不在焉地朝玄乙班而去。
今乃女學正式上課第一日,路上不少學子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分享著假期的大小瓜,朝自己的班級走去。
忽地,幾道細碎的議論聲從不遠處隨風飄入她的耳朵,使她驀然將心中的憂暫且拋至腦後。
她腳步微微放緩,輕輕側眸,瞥向議論的出處,開始不著痕跡的吃瓜。
「這仁和縣主剛來,便被太子刁難,落了個處事不周的名聲,這以後參加宴席,估計少不了被人嗤笑了!」
「何止…我娘昨夜便命人送信給我,說太子在昨日的接風宴上,絲毫不給宗親臉面,暗罵仁和縣主貪心不足,給了封號,竟還想著讓陛下親自送她入學。」
「啊…真的假的,她一個旁系的女子仗著她爹瑾王打了幾次勝仗,竟如此大膽。」
「可不是,只可惜她偷雞不成蝕把米,陛下是她的堂叔祖父,不與她這個小輩計較,太子可沒有顧及。還有,我娘信中說這仁和縣主會來咱們這讀書。」
「那仁和縣主可就慘了,昨夜我瞧見昭陽公主來了女學,便差遣侍女去仔細打聽,才知昭陽公主會替安平郡主接管女學一年。她對咱們向來嚴苛,仁和縣主鬧出這一遭,又來女學讀書,定會礙她的眼,到時候……」
話音未落,那個小團體裡便發出一道驚呼。
「你說什麼,昭陽公主回來了,那還不快走……」
小團體的腳程加快,不多時,便消失在林以寧的視野中。
瑾王的女兒——仁和縣主?
林以寧:(๑•̌.•̑๑)ˀ̣ˀ̣,這書中出現過的縣主人物,也只有被封為仁嘉縣主的女主冷夢婠呀!
雖然女主已死,但這個世界不會停止運轉,為何書中從未提過瑾王回京,還有這一字之差的縣主?
難不成他們和她一樣連路人甲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