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沁坐在汽車後排。
孟秘書開著車,從後視鏡上看了看這個女孩。
許沁坐在后座上一言不發,表情呆滯,連孟秘書透過後視鏡注視自己的視線都沒有察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許沁完全不能接受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養母今天對自己所說的話,「你沒有自尊嗎?」「我懷疑你有別的企圖」這兩句話像尖刀一樣射向許沁。
和付聞櫻像對峙一樣的場景並不存在於許沁的想像中。
在許沁的設想里,付聞櫻一直是那個前世對自己要求頗多但是給自己買房買車買包的母親,即使養母后來對自己感到失望,但是也從沒有說過重話。
許沁重生後,腦子裡構想了很多次和養母付聞櫻的見面,但是她萬萬沒想到,養母不僅不打算接自己回孟家,甚至懷疑自己對孟宴臣有別樣的心思。
許沁咬了咬嘴唇,眼睛裡逐漸盈滿了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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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秘書又看了看許沁,也注意到了許沁眼裡的淚水,但是依然一個字也沒有說。
孟秘書是孟家對許沁接觸最多的人了。
從幾年前孟家開始資助許沁開始,孟秘書就會每個季度去福利院探望許沁,定期也會和福利院的老師交流許沁的生活和學習,孟家的資助是非常到位的,孟秘書對工作也是非常負責任的。
孟秘書還記得第一次見到許沁的時候。
那會孟秘書剛進孟家企業沒多久,就接到了一項很重要的工作。去福利院辦許沁的收養手續。孟秘書第一次被委以重任,所以對這份工作百分百上心,準備好了所有的材料,摸清了所有步驟。然而,這項工作很快就被按下了暫停鍵。
孟家的少爺孟宴臣不知道為何,突然勸阻了這件事。
孟秘書並不知道孟宴臣說了什麼,但是很快孟秘書的任務就從收養這個女孩變成了資助這個女孩。
孟秘書之前準備的工作相當於白幹了,雖然孟家給的工資並不會因為這件事件內容而發生變化,但是孟秘書還是為自己辛辛苦苦做的準備而感到可惜。
所以當孟秘書第一次見到許沁的時候,心裡還有點感慨:「這個女孩本來是有機會可以當孟家小姐的。」
但是當孟秘書和許沁接觸了之後,這份感慨很快就變了意味。
許沁和孟秘書的第一次見面是在福利院老師的帶領下。
當許沁被福利院的老師帶著,安靜地進入會客廳時,許沁一看到孟秘書,原本一臉的期待就變成了失望。
孟秘書並沒有錯過許沁表情的變化。
孟秘書不知道許沁知不知道孟家是什麼人,但是很明顯的是,許沁原本期待見到的那個人不是自己。
孟秘書心裡暗暗地想:「這個女孩不會知道自己本來是會被收養的吧?隨即孟秘書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這個小姑娘應該沒有途徑窺探孟家人的行為。」
當福利院的老師通知許沁說要帶她去見個人的時候,許沁的心情非常激動。
因為剛好被叫去參加活動,所以許沁並沒有看到孟家的汽車駛入福利院,也並沒有看到駛入福利院的那輛車並不是自己熟悉的孟家夫妻開的那輛。
跟在福利院老師前往會客廳的路上,許沁滿心以為是孟家夫妻來福利院接自己了。
雖然比上輩子晚了一個月,但是許沁覺得,能再次見到爸爸媽媽成為他們的女兒,自己還是非常高興的。
許沁懷著愉悅又激動的心情被福利院老師帶去了會客廳,然後這愉悅又激動的心情就在看到會客廳只有孟秘書一個人的時候被潑涼了一半。
福利院的老師和孟秘書介紹許沁的時候。孟秘書對這個女孩臉上表情的變化很好奇。
而當福利院的老師讓許沁跟孟秘書打招呼。
許沁並沒有跟著福利院老師的話向孟秘書問好,而是奪口而出:「怎麼只有你一個人?」的時候。孟秘書馬上察覺到許沁可能是知道自己身份或者認識自己的,但是孟秘書確定自己之前並沒有見過許沁。
孟秘書問許沁:「怎麼了?」
福利院的老師迅速的呵斥許沁:「小沁,要有禮貌,快叫孟叔叔。」
許沁恢復了往日的乖巧,嘴勾起來露出了一個乖巧的表情,喊孟秘書:「叔叔好。」
孟秘書卻依然很好奇,問許沁:「你認識我嗎?」
許沁搖搖頭,這輩子她確實不應該認識孟秘書。
雖然上輩子許沁也是養母對自己失望後,才知道孟秘書,與孟秘書的接觸也因為自己去尋求孟家幫助而總是孟秘書接待自己而多起來的。上輩子,當許沁第一次知道孟秘書居然在孟家工作那麼久而自己居然不認識孟秘書的時候,很是震驚。
孟秘書又問她:「你以為今天會來幾個人啊?你看到我一個人來,好像很驚訝的樣子。」
許沁咬了咬嘴唇,也意識到自己剛剛脫口而出的話非常的不妥。
許沁抬著臉,一臉乖巧的說:「我聽見老師叫我,我以為是有人要來收養我。所以想著會看到未來的爸爸媽媽,所以當我進來的時候只看到你一個人覺得很吃驚。」
孟秘書雖然覺得哪裡不太對,但是也沒有深究。
孟秘書笑著摸了摸許沁的頭,說:「很聰明的女孩。」
孟秘書對許沁說:「我今天是來告訴你另一個好消息的。恭喜你,你獲得了孟家的資助。」
孟秘書和福利院的老師都對許沁表達了恭喜,但是許沁的臉上卻一點喜悅的意思也沒有。
許沁笑不出來。
許沁原本愉悅又激動的心情被這一個消息給徹底澆滅了。
許沁追問孟秘書:「只是孟家的資助嗎?不是要來收養我的嗎?」
福利院的老師臉上的表情有點掛不住,老師覺得有人資助已經很好了,此刻還纏著孟秘書問為什麼不是收養的許沁頗有點得寸進尺不知好歹了。
福利院老師拉了拉許沁,示意許沁不要再說了:「小沁,有人資助已經很好了,並且孟家給你的資助很多的。還不快謝謝孟家。」
許沁還想說什麼。但是福利院老師卻不想許沁再多說些別的話。畢竟孟秘書今天來除了資助許沁之外,還為福利院帶了了一筆豐厚的援助物資。
福利院老師並不想因為許沁說了什麼話而惹孟家的人不高興。於是截住了許沁的話:「好了小沁,快謝謝孟叔叔,謝謝孟家的資助。」
後來,孟秘書每個季度都會來福利院看望許沁。
幾次見面之後,孟秘書就對這個女孩起了戒備心。
因為這個女孩實在是對孟家人有著太過分的關注了。
許沁一直想通過孟秘書見孟家人一面。不管是孟懷瑾或者付聞櫻或者孟宴臣,誰她都想見一面。
而孟秘書找了多次理由拒絕後,許沁還是鍥而不捨地想見孟家人。總是問能不能讓孟叔叔付阿姨來看我,哥哥能不能來看我。要不就是問我能不能去看看孟叔叔付阿姨和哥哥。總之,就是想方設法想見孟家人。
許沁對孟家人的過分關注讓孟秘書對許沁本就不太好的印象更壞了起來。
所以在許沁在福利院呆的這幾年裡,她一次也沒有見過孟家人的原因。一方面是她作為一個小孩子待在福利院裡,老師管教很嚴格,讓她沒有機會見到孟家人。還有一個原因就在於她太想見到孟家人了。以至於孟懷瑾和付聞櫻在聽了孟秘書的匯報後,都對她有了一些提防。
所以,即使孟秘書察覺到了這個坐在后座的女孩因為和付聞櫻的見面而心情不好。孟秘書也並沒有開口對許沁說任何安慰或者關心的話語。
孟秘書雖然不知道付聞櫻和許沁到底說了什麼,但孟秘書根據許沁的表情和心情判斷,自家老闆應該沒有對許沁說什麼太好的話。
孟秘書忍不住在心裡嗤笑了一聲,孟秘書想到許沁這幾年一直旁敲側擊,想通過各種途徑見付聞櫻一面,如今許沁終於見到了付聞櫻,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孟秘書透過後視鏡看了看許沁,許沁一改往日提到孟家人的期待神情,沉默中帶著些許萎靡。
孟秘書沒有說話,許沁也並不想和孟秘書溝通什麼。於是孟秘書和許沁一路沉默著,直到孟秘書開車把許沁送到了福利院門口。
許沁打開車門,沒有跟孟秘書說什麼,就背著書包離開了。
孟秘書看著許沁這副理所當然把自己當司機的樣子,搖了搖頭。心下對許沁又多了幾分看法。
許沁背著書包,神情有些恍惚,走進了福利院的大門。
車停在福利院門口,孟秘書覺得許沁的表情看著不太好,也有點擔心這個十來歲的小姑娘出事,所以看著許沁走進去才準備離開。
福利院的門衛走出來跟孟秘書打招呼,跟孟秘書說福利院門口不許停車。
孟秘書搖下車窗,和門衛大叔解釋了一下。門衛大叔表示理解,兩個人都確定許沁進入福利院了,孟秘書才把車開走。
許沁背著書包呆呆的在福利院裡走著,並不知道孟秘書還目送了自己一段路。許沁漫無目的地走著,這個時間,福利院的孩子們大都在室內,室外沒有什麼人。許沁的身影有些孤獨。
許沁站在福利院裡,茫然地環顧了四周一圈,想起什麼,又突然從福利院大門走了出去。
許沁現在特別特別想見宋焰一面,即使許沁知道宋焰現在和自己並沒有什麼關係。
面對哥哥的冷眼和養母的冷語,許沁覺得自己再也受不了了,她現在很想很想去宋焰的家裡感受一下舅舅和舅母的溫暖,哪怕只是遠遠的看一眼。許沁覺得,只要見到宋焰,見到舅舅舅媽,自己的心情就會馬上好起來。
許沁背著書包走在那條自己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巷子裡,許沁曾經在這個巷子裡和宋焰一起住在舅舅舅媽家,挺長的一段時間裡,她都是踩著月光走過小巷,快樂地奔向那個在家門口等自己下班的男人。
天色已經有點晚了,雖然曾經在這個巷子裡遭遇過醉鬼的襲擊,但是許沁的心裡一點也不害怕。反而充滿了興奮,她終於要再一次見到舅舅和舅媽了。
舅舅舅媽一直對許沁非常好。舅舅舅媽家拆遷後,給宋焰出了一部分錢,讓他們兩個人買了房子。
房子裝修好後,許沁和宋焰就搬出去住了。
之後,舅舅舅媽都還時不時的去看望許沁和宋焰。尤其是舅媽,經常做了好吃的送給他們,許沁的孩子出生之後,宋焰的舅舅舅媽幫了一些忙。許沁的心裡,覺得宋焰的舅舅和舅媽簡直是天下第一好,即使後來跟宋焰有一些矛盾,但是舅舅舅媽在許沁心裡始終是第一好的。
重生後第一次感到有些絕望的許沁加快了步伐,她迫切的想要見到舅舅和舅媽。
然而,當許沁走近那間自己非常熟悉的屋子時,卻聽到兩個熟悉的聲音正在劇烈的爭吵。
哪怕站在較遠的地方,許沁也清楚的聽到了舅媽的聲音。
舅媽怒吼著:「我的女兒憑什麼要去住宿?你外甥宋焰那麼大了,他上高中都沒有住宿,我女兒上初中憑什麼住宿?」
舅舅的聲音也不甘示弱:「宋焰的高中離家並不遠,他走讀當然可以。翟淼的初中那麼遠,她怎麼走讀?必須住宿!」
舅媽的聲音更尖利了:「宋焰的高中離家並不遠,還不是因為你這個好舅舅給他出了錢!淼淼報初中的時候,你說沒錢了,讓女兒報穩妥的學校。結果女兒就被這麼遠的一個初中錄取了。你自己說你這是當爹的樣子嗎?」
舅舅並不同意舅媽的指責,大聲吼叫著:「你別跟我說這些有的沒的!翟淼的初中那麼遠,她走讀你讓她怎麼走讀!」
舅媽冷笑著:「你這個好舅舅恨不得天天把你那沒出息的混混外甥掛褲腰上!到你自己女兒身上,卻百般推脫說這說哪!一會說沒錢,一會說嫌遠。怎麼,你天天一個一個網吧去找你外甥的時候怎麼不嫌遠了?我女兒才多大?我不允許她住宿!家離的遠,我們就搬家!我們可以租房!你一天到晚只有你那好外甥,你根本不顧我們母女倆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