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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天火

  爆炸是在第二十五根長槍刺出的那一刻發生的。

  不是一根槍——是二十五根。同時。從五個方向。左前、右前、正前、左側、右側。二十五根白蠟木槍桿在空氣中劃出了二十五道弧線——弧線的終點——全部指向沈寒璧。

  沈寒璧的身體在那一刻做出了反應——不是思考之後的反應——是肌肉記憶的反應。沈錚教她的——當長槍從多個方向同時刺來的時候——不要試圖格擋——格擋來不及——要往一個方向沖——集中力量突破一個方向——用一個方向的缺口換全身的安全。

  沈寒璧往右前方沖了——那裡有三根槍——但三根槍之間的間距最大——大約兩尺——足夠她的身體側身穿過。

  她的劍在身前畫了一道弧——"當、當"——兩聲——格開了兩根槍——第三根槍的槍尖從她的右腰旁邊擦過——槍尖劃破了皮甲的側面——"嘶——"——一道白痕——沒有穿透。

  她穿過了三根槍的間隙——身體在穿過的那一刻側到了幾乎與地面平行——右腳在石板上蹬了一下——借力——彈了出去——彈到了包圍圈的邊緣——距離最近的禁軍只有三尺。

  三尺——劍能及。

  沈寒璧的劍在彈出去的同時——反手上挑——劍尖划過了最近一個長槍兵的手腕——"噗"——一道淺淺的血痕——手指鬆開——長槍脫落——"當——"——白蠟木的槍桿在石板上彈了兩下。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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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爆炸了。

  ---

  第一聲爆炸來自太廟的東面——正殿的正前方——廣場的方向。

  不是"轟"——"轟"太輕了。是一種更深層的、更原始的、像大地被從底部撕裂了的聲音——"嘭——"——沉悶的、巨大的、帶著衝擊波的。衝擊波從廣場的方向湧來——穿過正殿的大門——穿過空氣——撞在了正殿的每一個人身上。

  不是風——比風更重。是一種有質量的氣浪。氣浪從正殿的門口湧入——把正殿裡最輕的東西——帛書的灰燼、地面上的灰塵、朝臣們掉落的烏紗帽——全部卷了起來。灰燼和灰塵在氣浪中形成了一個旋轉的灰色漩渦——漩渦從門口蔓延到了正殿的中央——在穹頂下面旋轉了三圈——然後散開了。

  然後是光。

  橘紅色的光——從正殿的門口湧進來。不是燈火的光——不是晨光——是火光。大火的光。火焰的顏色從橘紅變成金黃——從金黃變成白——亮度在幾息之內達到了讓人無法直視的程度。

  正殿裡的所有人都——停了。

  不是"決定停下來"——是"身體自動停了"。人在面對極端刺激的時候——大腦會發出一個指令——"停止一切動作——評估威脅——然後決定下一步。"這個指令是自動的——不受意志控制。

  二十五根長槍——停了。刺到一半的槍尖懸在空氣中——槍桿的彈性讓它們微微顫動——像二十五根被風吹動的蘆葦。

  沈寒璧的劍——停了。劍尖指向地面——她的手腕在那一刻也接收到了"停止"的指令——但她的手腕比普通人的更訓練有素——"停止"的時間更短——大約一息——然後她的手腕恢復了控制。

  禁軍們——停了。前排的刀手、中排的槍手、後排的待命兵——全部停了。他們的目光——從沈寒璧身上——轉向了正殿門口的方向——轉向了那片橘紅色的光。

  ---

  然後第二聲爆炸來了。

  "嘭——"

  比第一聲更大。更近。來自太廟的南面——廣場的另一側——也許更遠——但衝擊波更強。第二波氣浪比第一波更重——正殿裡的柱子在氣浪的衝擊下微微搖晃了——搖晃的幅度很小——肉眼幾乎看不到——但沈寒璧感覺到了——她腳下的石板在微微顫動。

  然後是第三聲。

  "嘭——"

  更近了。太廟的西面。爆炸的位置——如果沈寒璧沒有判斷錯——在太廟圍牆的外面——大約五十步的距離。

  三聲爆炸。三個方向。東面、南面、西面。

  連環的。有節奏的。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三聲爆炸之後——濃煙來了。

  濃煙從太廟的三個方向同時湧入——從廣場的東面、南面、西面——三股灰色的、厚重的、帶著刺鼻氣味的煙霧——像三隻巨大的灰色手掌——從三個方向伸向了太廟的正殿。

  煙霧湧入了正殿的大門。大門是開著的——之前被朝臣們逃跑時擠開的——煙霧從敞開的大門灌進了正殿。灌進來的速度極快——像水灌進一個倒扣的碗裡——幾息之內——正殿的下半部分就被煙霧覆蓋了。

  煙霧是灰色的——不是純灰——帶一點黃。黃色的成分是什麼——沈寒璧不知道。但她聞到了氣味——硫磺。煙霧裡有硫磺的氣味。還有——硝石。硝石的味道比硫磺更刺鼻——像被火燒過的冰——冷和熱同時刺入鼻腔。

  硫磺和硝石。

  火藥。

  有人在太廟的三個方向引爆了火藥。

  ---

  沈寒璧在煙霧中閉了一下眼——不是閉眼——是眨眼。硫磺和硝石的氣味刺得她的眼睛發酸。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但她沒有讓淚流下來。她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然後睜開。

  煙霧在正殿裡蔓延的速度——比她想像的快。幾息之內——正殿的能見度從"清晰"變成了"模糊"——遠處的柱子在煙霧中變成了灰色的影子——更遠處的人變成了移動的暗色色塊。

  沈寒璧轉身——往幼帝的方向看。

  葉昭寧還在祭壇的底座旁邊。她的身體弓著——左手護著幼帝——右手握著短刀。煙霧在她的周圍擴散——她的臉在煙霧中變成了一個模糊的白色橢圓。但沈寒璧能看到她的眼睛——亮的——在煙霧中像兩顆黑色的珠子——沒有恐懼——只有警覺。

  幼帝在葉昭寧的左側。他的臉埋在葉昭寧的腰間。他的手攥著葉昭寧的衣角——和之前一樣——指節泛白——但沒有鬆手。

  謝雲安在幼帝的另一邊。他的臉上——在煙霧中——沈寒璧看不太清——但他的姿態——蹲著的——一隻手按著幼帝的後背——說明他還在。

  三個人都還在。

  沈寒璧轉回了身。面對著禁軍的方向。

  禁軍——亂了。

  不是之前那種"被朝臣們的逃跑帶動的亂"——那種亂是方向性的——有方向的亂不算太亂。現在的亂是——方向性的喪失。

  禁軍們不知道該往哪裡看了。正殿的前面——煙霧和火光。正殿的側面——沈寒璧和劍。正殿的後面——逃跑的朝臣和出口。正殿的上面——穹頂上的龍鳳圖案在煙霧中若隱若現。

  四個方向。四個方向都有東西。禁軍們的眼睛在四個方向之間快速移動——像被困在四面鏡子中間的人——不知道該看哪一面。

  四個假禁軍——帶頭衝進來的那四個——他們的反應比真禁軍快。他們在爆炸聲響起的兩息之內就恢復了——身體重新進入戰鬥狀態——短刀舉了起來——目光重新鎖定了沈寒璧。

  但真禁軍——那五十到六十個被裹挾進來的人——他們的反應慢了。他們在煙霧中——在爆炸聲的餘震中——在火光和濃煙的刺激中——變成了一群茫然的、不知道該做什麼的人。

  有人在往後退。退向正殿的門口——想從門口退出去。但門口被煙霧堵了——濃煙從門口湧進來——往門口退等於往煙霧最濃的地方走。

  有人在原地不動。站著。握著刀。但不往前沖。他們的腿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沈寒璧——是因為怕爆炸。爆炸是未知的——未知比已知的敵人更可怕。

  有人在喊——"怎麼回事——什麼聲音——"——喊聲在煙霧和甲冑碰撞聲中被淹沒了。

  ---

  沈寒璧在那一刻——做了一個判斷。

  禁軍的攻勢——暫停了。

  爆炸打斷了衝鋒的節奏。煙霧降低了能見度。火光和濃煙分散了注意力。禁軍們——至少是真禁軍們——在這一刻不再是"進攻者"——變成了"自保者"。他們想的不是"抓住幼帝"——而是"搞清楚發生了什麼"。

  暫停的時間——也許只有十息。也許二十息。也許更短。

  但——足夠了。

  沈寒璧利用這個間隙——往後退了三步。三步退到了葉昭寧的身邊。她沒有轉身——她面朝禁軍的方向——後背對著葉昭寧。

  "葉昭寧。"沈寒璧的聲音在煙霧中變得沙啞了——硫磺的氣味刺激著她的喉嚨。"你還好嗎?"

  "好。"葉昭寧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也是沙啞的。但穩。

  "幼帝呢?"

  "在。沒受傷。"

  "謝雲安呢?"

  "在。"

  沈寒璧點了一下頭。一個極小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動作。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足以讓葉昭寧聽到。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麼?"

  "帶幼帝走。"

  葉昭寧的身體在那一刻——微微僵了。

  "走?往哪裡走?"

  "正殿後面。"沈寒璧說。聲音在煙霧中變得更低了——像從地底下湧出來的。"正殿的後面有出口——通往太廟的後殿。後殿有一道側門——通向太廟外面的巷子。趙平的禁軍集中在前面——後面應該沒有人。"

  "你呢?"葉昭寧問。

  "我留下來。"沈寒璧說。

  "你一個人?"

  "我一個人。"

  葉昭寧沒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兩息。

  兩息之內——沈寒璧聽到了身後的一個聲音——極輕的——像布料被攥緊的聲音。葉昭寧的手在攥衣角。或者在攥短刀的刀柄。

  "我不走。"葉昭寧說。

  "這不是商量。"沈寒璧說。聲音變了——從低沉變成了沈錚式的——不容拒絕的。"幼帝必須安全。你是唯一能保護他的人。帶他走。"

  "你一個人——擋不住八十個人。"

  "我不需要擋住八十個人。"沈寒璧說。"爆炸打亂了他們的節奏。煙霧降低了能見度。我只需要——在煙霧中——拖延他們——讓他們找不到幼帝的方向——拖到——"

  "拖到什麼?"

  沈寒璧沒有回答。

  因為她不知道"拖到什麼"。

  三百精銳在地下——被堵住了。裴鳶在鐘樓上——敲了鍾——但鐘聲的作用是召喚精銳——精銳到不了——鐘聲就沒有意義了。

  外面還有誰?

  沒有人了。

  沈寒璧把最後的暗衛派去了漳州。太廟的地下精銳被堵在密道里。裴鳶一個人在鐘樓上——她受著傷——只有一個能用的手——她做不了什麼。

  沒有人了。

  沈寒璧真的是一個人了。

  ---

  但——

  爆炸不是她安排的。三百精銳沒有上來。裴鳶只敲了鍾。

  那——爆炸是誰安排的?

  三聲爆炸。三個方向。東、南、西。連環的。有節奏的。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引爆的。

  誰?

  沈寒璧在煙霧中想了三息。

  三息之內——她排除了幾種可能。

  不是趙華瑗——趙華瑗的禁軍在太廟內部——她不會在自己的人還沒撤出太廟的時候引爆太廟外圍的火藥。爆炸會傷到她自己的人。

  不是趙元翊——趙元翊在正殿裡——他不會在自己還沒離開的時候引爆。

  不是沈寒璧——她沒有火藥。

  不是葉昭寧——她沒有時間也沒有渠道。

  不是裴鳶——裴鳶在鐘樓上——她一個人——沒有搬運火藥的能力。

  不是三百精銳——他們在地下——他們在戰鬥——他們不可能同時在地下和地面上。

  那——是誰?

  ---

  第四聲爆炸在那一刻響了。

  "嘭——"

  比前三聲更近。近到了太廟的圍牆以內——廣場的邊緣——也許只有二十步。

  衝擊波從廣場的方向湧入正殿——比前三次更猛——正殿的柱子在衝擊波中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嘎——"——木頭在極限壓力下的聲音。柱子沒有斷——但柱面上的紅漆在衝擊波中脫落了一小塊——露出了下面的灰色木頭。

  濃煙在第四聲爆炸之後變得更濃了——濃到沈寒璧在三步之外就看不清葉昭寧的臉了。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肩膀、頭、手臂。

  以及——火光。

  火光從正殿的門外湧進來——比之前更亮——更熱。溫度在正殿裡升高了——沈寒璧能感覺到——皮甲的表面在變熱——熱量從皮甲傳到內襯——內襯的棉布在熱量中變得微微發燙。

  太廟在燒。

  不是整個太廟——但至少是廣場的一部分。火藥引爆了廣場上某些易燃的東西——供桌上的布幔、太廟圍牆上的帷幔、廣場邊緣的柏樹——柏樹含油脂——極易燃燒——一旦著火——火焰會在柏樹的枝葉間迅速蔓延。

  火在蔓延。煙在瀰漫。

  正殿——在火和煙的夾擊下——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灰色的、悶熱的、讓人無法呼吸的空間。

  ---

  禁軍們在第四聲爆炸之後——徹底亂了。

  "撤——撤——"有人在喊。喊聲被煙霧和爆炸聲淹沒了。但意思很清楚——有人在要求撤退。

  禁軍們開始往正殿的門口退。退的過程中——隊形崩了——三排變成了兩排——兩排變成了一排——一排變成了散兵——散兵變成了逃跑的人群。

  四個假禁軍——趙華瑗的死士——沒有退。他們站在煙霧中——短刀在手——目光在濃煙中搜索著沈寒璧的方向。但煙霧太濃了——他們看不清。

  趙華瑗——

  沈寒璧在煙霧中尋找趙華瑗的位置。她看不到——煙霧把所有的人都變成了模糊的色塊。趙華瑗也許還在正殿裡——也許退到了廣場上——也許——

  沈寒璧不知道。

  她只知道——火在燒。煙在瀰漫。禁軍在撤退——但撤退不代表安全——撤退只是混亂的另一種形態。混亂中——任何人都可能被誤傷。一枚飛濺的火星可能點燃任何人的衣裳。一根倒塌的柱子可能砸到任何人。

  幼帝必須離開。

  現在。

  ---

  沈寒璧轉身。

  煙霧中——她看到了葉昭寧的輪廓。

  "走。"沈寒璧說。一個字。沒有商量。

  葉昭寧看著她。煙霧在兩個人之間形成了一層灰色的簾——簾的另一側——葉昭寧的眼睛——兩顆黑色的珠子——在煙霧中亮著。

  "一起走。"葉昭寧說。

  "不行。我留下來——拖住他們。"

  "他們已經在撤了。你不需要拖。"

  "假禁軍沒撤。四個。還在煙霧裡。"

  葉昭寧的嘴唇在煙霧中抿了一下。

  "那我和你一起留下來。"

  "不行。幼帝——"

  "謝雲安可以帶幼帝走。"葉昭寧說。聲音在煙霧中變得沙啞了——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謝雲安知道後殿的出口。他在這個太廟裡當伴讀——他比我們都熟悉地形。"

  沈寒璧的嘴唇在那一刻微微動了一下。

  她沒有反駁。

  因為葉昭寧說的是對的。謝雲安比她們更熟悉太廟。謝雲安可以帶幼帝從後殿的出口離開。不需要葉昭寧親自護送。

  但——

  沈寒璧不想讓葉昭寧留在這裡。

  這裡危險。火在燒。煙在瀰漫。假禁軍在暗處。任何一柄暗處刺來的刀——都可能要了葉昭寧的命。

  沈寒璧想讓葉昭寧走。安全地走。帶著幼帝走。從後殿的出口——到太廟外面的巷子——到京城的某個安全的角落。

  但葉昭寧不走。

  葉昭寧不是沈寒璧能控制的人。葉昭寧有自己的判斷。自己的意志。自己的——刀。

  ---

  葉昭寧在沈寒璧猶豫的那兩息之內——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她蹲下來。和謝雲安平視。

  "謝雲安。"葉昭寧說。聲音在煙霧中變得沙啞了。但沙啞的底下有一種她刻意壓制的溫柔——她不想讓幼帝聽到她的恐懼。"帶陛下走。從後面的門出去。到太廟外面。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謝雲安的臉在煙霧中——灰白色的——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兩顆被洗過的黑石頭。

  "娘娘不走?"謝雲安問。

  "我留下來。"

  謝雲安看了她三息。

  然後他點了一下頭。

  葉昭寧把幼帝從懷裡推開了半寸。幼帝的臉從葉昭寧的腰間露了出來——蒼白的——淚痕幹了——但眼睛是紅的。

  "陛下。"葉昭寧說。聲音在那一刻變了一種——不是沙啞——是一種被壓到了最低的、像地底下的水流一樣的溫柔。"跟謝雲安走。不要回頭。"

  幼帝的嘴張開了——也許是想說什麼——也許只是想喊一聲"貴妃娘娘"。但什麼都沒有出來。他的嘴唇在發抖。他的手——攥著葉昭寧衣角的手——在發抖。

  但他鬆手了。

  鬆手的那一瞬——葉昭寧的心被什麼東西撕了一下。不是痛——是一種更尖銳的、比痛更深的東西。像一根極細的絲線——從幼帝的手指上——連著葉昭寧的心——絲線在幼帝鬆手的那一刻被拉緊了——繃到了極限——但沒有斷。

  幼帝的手鬆了。衣角從他的手指間滑了出去。

  然後謝雲安拉住了幼帝的手。

  謝雲安的手——六歲以上的、比幼帝大一點的手——握住了幼帝的手。握得不緊——但夠穩。

  "走。"謝雲安說。一個字。和沈寒璧一樣的語氣——沒有商量。

  謝雲安拉著幼帝——往正殿的後面走去。煙霧在他們身後合攏了——兩個小小的身影在煙霧中變成了兩個模糊的暗色色塊——然後消失了。

  ---

  葉昭寧在兩個孩子消失在煙霧中的那一刻——站直了。

  她的右手還握著那把短刀。刀柄上的麻繩被她的掌心汗浸濕了——滑的。她換了握法——把食指卡在了刀柄和刀格之間——這樣更穩。

  她走到了沈寒璧的身邊。

  兩個人並排站著。面朝正殿的方向——煙霧、火光、正在撤退的禁軍、以及——四個還沒有撤退的假禁軍。

  沈寒璧的右手持劍。劍身上有血——她的左肩的傷口還在流血——血沿著手臂流到了劍柄上。劍柄被血浸濕了——但她的手沒有滑——反握的拇指扣在劍格上——穩如磐石。

  葉昭寧的右手持刀。刀是短的——只有沈寒璧的劍的一半長。刀刃上沒有血——新撿的。但刀尖在煙霧中微微顫動——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葉昭寧的手腕還不習慣承受三斤重的鐵。

  兩個人並排。兩把刀。

  面朝——火。

  ---

  正殿外面——廣場上——火勢在蔓延。

  柏樹著了。兩棵。在廣場的東面。火焰從柏樹的根部開始——沿著樹幹往上爬——爬到樹冠——然後在枝葉間炸開——"噼啪——噼啪——"——柏樹的油脂在燃燒中發出了一種密集的、像爆竹一樣的聲響。

  火焰的光從廣場湧入了正殿——橘紅色的光——在煙霧中被散射成了一種詭異的、像夕陽一樣的暖色。暖色照在沈寒璧的皮甲上——黑色的桐油塗層在暖色中變成了一種深沉的、接近褐色的顏色。護心鏡在暖色中閃著暗紅色的光——不再是冷白——是暗紅——像被爐火烤熱了的鐵。

  沈寒璧看著正殿外面的火。

  火在燒。煙在瀰漫。廣場在燃燒。

  但——

  誰引爆的?

  三百精銳沒有上來。裴鳶只敲了鍾。沈寒璧沒有安排任何爆炸。

  火藥從哪裡來?誰布置的?誰引爆的?在什麼時候布置的?在什麼位置引爆的?

  沈寒璧不知道。

  她只知道——爆炸打斷了趙華瑗的武力攻勢。禁軍在爆炸中混亂了。假禁軍的衝鋒暫停了。包圍圈——雖然還在——但鬆了。

  爆炸——不管是誰安排的——在客觀上幫了沈寒璧。

  幫了她——但不是她安排的。

  是誰?

  沈寒璧在煙霧中——握著血染的劍——看著廣場上的大火——在心裡問了一個她無法回答的問題。

  "誰引爆的?"

  火在燒。煙在瀰漫。

  沒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