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路上,小燕子不舍的看著窗外「老爺,這次回去,下次來是什麼時候啊」眼底的落寞溢出
乾隆無奈,扇子敲了敲小燕子的頭「你啊,朕看你是一門心思到處飛,等回去了朕就得和你父親商量商量,給你找個夫家」
小燕子臉燒的通紅「老爺!我還是姑娘十八一朵花呢,你現在把我嫁出去,誰要啊,就我一天掏鳥窩…翻牆…捉鯉魚,您還不如給我幾箱子金銀財寶」
「朕可沒錢,你娘那麼大的商鋪你不去要,問朕這個一國之君,雲兒你好大的膽子」乾隆鄙夷的摸了摸鬍子
小燕子哭笑一聲「老爺,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娘那個人,一天聽風就是雨,我爹都怕她,而且我覺得還是跟你要錢保險一點,這次受傷回去,我估計得被削層皮」
晴兒垂眸一笑「我倒是覺得,伯父伯母不收拾你,才是奇怪」紫薇懟了懟小燕子「雲兒,話說回來,蕭劍這次也跟著我們一起回去吧」
晴兒怔愣了一瞬,一瞬間,內心泛起漣漪,心臟撲通猛烈的跳了起來 ,「他會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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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挑了挑眉「嗐,放心吧,我哥昨天說了,他去雲南再處理一下家業,立刻就回京了,用不了三個月」
「三個月啊……」晴兒有些失落,嘴角的笑僵了僵,小燕子坐到晴兒身邊,笑嘻嘻的湊到她耳邊「晴兒,我哥有封信讓我回京……給你」
晴兒輕輕推了推小燕子的肩「知道了…」飄忽不定的眼神,早已經把心底的情意綿綿流露的乾乾淨淨
乾隆似笑非笑的展開扇子「紫薇啊 ,昨日爾康有意向朕請示,問啊,能否讓朕到時候親自賜婚」
紫薇原本含笑的唇角,一下子轉移到了晴兒的臉上,紫薇一下子感到耳熱心跳,手背擋了擋臉「老爺慣會打趣了,兒臣……都聽老爺的」
「哎,紫薇,這終身大事可不能只聽老爺的,也得看你自個不是嘛~」小燕子嬉皮笑臉的調侃起來
「好了嘛,老爺也真是的,一說起姻緣來了,就這個問問,那個探探,咱們還是姑娘家家的,再說下去,就要羞死了」晴兒捏著帕子,垂首含羞的
乾隆朗聲笑道「好,朕不問了,你們幾個孩子的事,也得你們自己做決定」
談笑間,已然到了晌午間,金烏當空,秋日的午時
街邊的茶棚里,一個書生坐在桌旁歇腳,桌上擺著一碗粗茶兩個饅頭,他一邊吃一邊拿袖子扇風,秋老虎的日頭曬得他額角全是汗
小燕子捂著咕嚕嚕的肚子可憐兮兮的靠在紫薇身上「老爺,我們什麼時候到地方啊,我這肚子已經開始打鼓了,過一會,就該地震了」
乾隆揉了揉眉心「大概要不了多久了,這天兒越來越短」
馬車」漸漸停了下來,爾康掀開帘子「回老爺,咱們到了,這裡是雲歸鎮,鎮子小,但挺熱鬧,咱也走了一日半,車上的,吃食剩的不多,今個晌午先在這歇歇腳」
乾隆點點頭,下了車,臨河的飯鋪門外支了幾張矮桌,有人正把剛出鍋的油燜筍和紅燒鯽魚端上來
菜油亮亮的,醬色濃得發黑,香味直往街上飄,連趴在橋洞下睡覺的船夫都翻了個身,吸了兩下鼻子坐起來
穿藍布衫的婦人端了碗飯蹲在自家門檻上,一邊吃一邊和河對面曬被子的鄰居隔水說話,聲音揚得高高的,一句「你家今天燒什麼好菜」順著河面就飄過去了
小燕子聞著飯香味,一頭鑽了出來「好香啊,這鎮子裡真熱鬧」紫薇晴兒探出了頭「是個好地方,鎮子名也好聽」
爾泰收拾好了馬車裡的東西,「老爺,爾康定了包間,在飯鋪二樓,是個倚著溪流的」
幾人走入飯鋪,店小二端著菜從人縫裡側著身子擠過去,嘴裡不停地喊「勞駕讓一讓!當心油——當心燙——」
客人們三五一桌,划拳的、勸酒的、埋頭扒飯的、給孩子挑魚刺的,滿屋子碗筷聲、嚼咽聲、說話聲、笑聲,混著飯菜的熱汽,把整間鋪子撐得滿滿的
上了二樓冷清了一點,窗戶口靠著溪流柳樹,柳條隨著風飄浮著,菜餚端上了桌,可這頓飯吃的不太平
長桌上紫薇和晴兒挨著坐下,班傑明坐晴兒旁邊,爾康端著茶碗走到紫薇左側落座了,四個人的位置占了大半,剩了三個位子,小燕子被夾在了中間
永琪無所謂的坐在班傑明右邊,小燕子的左邊,爾泰倒茶的手頓了頓,最後陰沉著臉端著托盤把茶杯一個個遞了過去,徑直走過去,坐在小燕子的右邊
乾隆放下扇子,看著三個人的位置,挑了挑眉,一句開動吧就再沒說什麼
爾康幫紫薇夾著菜,班傑明坐在看著爾泰的神色,輕咳了一聲,晴兒踢了一下他的靴子,班傑明低下頭開始扒飯
永琪隨意的嚼著嘴裡的飯,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看著小燕子干嚼米飯,他夾了個紅燒肉到小燕子碗裡「別光吃飯,這肉也不錯」
爾泰挑好魚刺的黃魚也被塞到小燕子碗裡,筷子碰到碗壁,叮的脆響一聲,不輕不重,但好像在提醒一般
小燕子悄咪咪撇了爾泰一眼,他的神態沒什麼變化,可下垂的眉尾和嘴角,以及黑透的臉讓小燕子背脊一涼
兩邊的東西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小燕子的筷子尖在空中猶豫了片刻,最終夾起了自己碗裡的魚肉咬了一口,嚼了嚼,又去夾永琪放的紅燒肉咬了一小口
紫薇掃了三人一眼,爾泰的酸氣快要鋪滿房間,她看著左右為難的小燕子哭笑不得,夾了個雞腿打破了僵局「雲兒快嘗嘗這個雞腿,軟爛極了」
小燕子抬起頭對著紫薇投來感激的眼神,把兩邊的肉都先放在盤子裡,啃起來了雞腿「好紫薇,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雞腿」
晴兒又給她夾了點愛吃的菜「多吃點,還沒到地方就嚷嚷了一路你好餓,大家也別端著了,我也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老爺您快嘗嘗黃魚,鮮的很」
乾隆吃著魚,笑了笑
一頓飯在她提心弔膽中吃完了乾隆放下筷子擦了擦手,站起來說了句"朕去歇著了"
轉身走了幾步,又偏頭對爾康說了一句"明日起程的東西還沒採買齊全,你帶他們去鎮上轉轉,別耽誤了後日的路"
爾康起身應了,等乾隆走遠了才轉頭看了一桌人
「紫薇晴兒去買乾糧,五阿哥你就和班傑明跟我一起搬東西,雲兒爾泰……你們兩個去看看別的零碎有沒有需要的吧」
永琪看了看爾泰,又瞧了瞧小燕子「行」小燕子剛打了個噴嚏,一臉懵的看著眼前的局勢,出了門,這分工十分明確
爾泰快步走在前面,眼神有一搭沒一搭往後瞟著,小燕子小跑跟上「你怎麼走那麼快?」
「沒什麼,太熱了……」爾泰拉著小燕子的手,到了個樹後的小道,附近沒什麼人,光線從巷口斜照進來,把他半邊臉映得明暗分明,他站在那裡的姿態很平,但那雙眼睛裡有東西壓著
跟剛才飯桌上的一模一樣,爾泰壓著小燕子的手腕,語氣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酸「你剛吃他給的東西了…」
小燕子看著爾泰陰沉的眸子,原本的嗆嘴被這句話一噎,爾泰的眼裡帶著說不出的委屈「你吃完我的還吃他的…」
那聲音悶悶的,就好像小燕子吃著碗的,還被鍋里的惦記著一樣,她上前一步,揪著他袖子晃了晃「我這不也是吃了你的嘛?」
「那不一樣,你沒有隻吃我的」爾泰低頭看著小燕子的手,偏過頭去「你吃紫薇的,晴兒的,甚至是皇上的我都沒意見,就是不能吃別的……男的的」
「那我爹,我祖父呢?」小燕子愣愣的問了出來,爾泰緊繃的臉聽到後,也整愣了一下「你爹你祖父也行,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吃別的野男人給你的」
小燕子抱著爾泰的腰身「好了嘛,我知道了,可是剛才老爺還看著,不吃也不是,而且我不是先吃了你給的嘛,我下次再也不吃他給的了好不好?」
爾泰頭靠在小燕子發頂,嘴角還是平的,但眼底那層東西鬆動了一些,像冰塊邊緣化了一道水「雲兒,有好多人惦記著你,他們好煩人,你能不能在臉上寫你是福爾泰的」
小燕子拉著他袖口的手往上挪了一寸,勾住了他的手指"……你別得寸進尺啊"爾泰被她勾住了手指,低頭看了一會兒兩人相扣的手,嘴角終於彎了一下,很淺,但彎了
兩個人抱了許久,久到紫薇晴兒買完了東西,待二人走出小道,看到的就是爾康身上提了六個袋子,永琪提了四個,班傑明更誇張,兩個手各抓了四個,總共八個
小燕子目瞪口呆「紫薇晴兒……我們最多也就半個月就到了,沒必要……這麼多吧」
紫薇捏了捏她的臉「這不是怕你不愛吃,把你喜歡的口味多買點,好堵住你那張愛喊餓的嘴巴」
晴兒笑到「就是啊,不然還沒到休息的地方,就要開始「好晴兒~好紫薇~你們身上還有沒有吃到,一顆豆子也行啊~」」
「就跟我們虧待了你一樣」晴兒颳了下小燕子的鼻子,小燕子皺了皺鼻頭「哎呀,你們兩個就別打趣我了,真的很餓嘛」
爾康提著東西「走吧,時候也不早了,老爺該醒了」爾泰在班傑明爾康手上接過來幾個袋子「好」
幾個人剛走了沒多遠,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嗚咽聲
一個書生模樣的人跪在路邊,面前攤著一張紙,上面寫著四個字"賣身葬父"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藍衫,跪在地上低著頭,身旁放著一副薄棺,棺木嶄新,像是剛打的小燕子先停下了腳步
紫薇瞧著他可憐,可剛買完乾糧,身上也沒幾個銀錢,她看了看那副棺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那個瘦瘦的書生
走過去彎下腰看了看那張紙上的字,又從腰間摸出一錠銀子放在了紙上,說"別跪了,先把你爹安葬了吧"
那書生抬起頭來,一張臉長得清秀乾淨,眼睛很亮,看著小燕子愣住了片刻,然後磕了一個頭,聲音帶著哭腔"多謝姑娘大恩。等在下安葬了父親,一定上門報恩"
小燕子擺了擺手說"不用不用",轉身拉了紫薇晴兒繼續往回走了她的那個舉動在眾人眼裡不過是一樁尋常事
她一向心軟,見不得有人跪在地上哭。爾泰被她拉著走了,也沒多想,只是回頭多看了那個書生一眼
那書生還跪在路邊,但頭已經抬起來了,目光沒有落在銀子上,而是追著小燕子離開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
晚膳小燕子學聰明了,早早把爾康擠走,坐在了紫薇晴兒中間,晚膳吃的她美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乾隆在前院裡批奏摺,幾個人就到了後院開始消食聊天,小燕子剛在屋裡坐下沒多久,就聽見樓下傳來一陣喧鬧
有人拍門,有人說話,夾雜著店小二攔人的聲,她推開窗往下看,一眼就看見那個藍衫書生正站在客棧門口
見她探頭出來,立刻拱手高聲說"姑娘!在下已經把父親安葬了!那錠銀子還剩了許多,在下無以為報,願入贅姑娘家,做牛做馬,終身伺候!"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爾泰本來正在廊下倒水,手裡的水壺頓住了,他偏過頭來看著樓下那個意氣風發的書生,緩緩把水壺放回了桌上
班傑明在旁邊聽見了,剛喝進去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轉頭去看爾泰的臉色
紫薇站在二樓欄杆旁,低頭看著院子裡的動靜,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晴兒從她身後探出半個身子,看著樓下那書生一臉認真的表情,輕輕說了一句"……還真上門了"
爾泰站起來走到欄杆邊上,低頭看著院子裡那個書生,目光平平靜靜地掃過他那張清秀端正的臉,語氣不重不輕"你葬你的父,她施她的銀,兩清了,不必入贅……"
那書生仰頭看著他,拱手道"這位公子,在下雖是一介書生,但知恩圖報是做人的根本。姑娘既救了我父安葬一事,在下便是她的人"
爾泰站在欄杆邊,手指輕輕搭在欄杆上,骨節微微泛白,聲音還是穩的,但尾音比方才低了一點"她不需要你的人,更不需要你的心……"
那書生還要說什麼,爾康已經從廊下走過來了,拍了拍那書生的肩膀,語氣溫和但不容商量"這位兄台,報恩有很多方式,入贅不是唯一一種,天色已晚,你先回去歇息,明日再說"
他說著已經把那書生往外帶了,班傑明也跟著上去,兩人一左一右把那書生半勸半送地請出了客棧大門
紫薇站在二樓看著他們把人送走了,低頭看了一眼依舊站在欄杆邊一動不動的爾泰,又看了一眼還趴在窗戶上往下看、一臉茫然的小燕子,拉著晴兒回了房
永琪在廊下站了片刻,也轉身走了,走到拐角處時搖了搖頭,笑得無可奈何的
爾泰從欄杆邊轉過身,走迴廊下,經過小燕子窗前時腳步沒有停,但聲音從窗外傳進來,低低的"你出來一下"
小燕子從窗戶里縮回頭,愣了一下,推開門走出去時爾泰已經站在院子中間的槐樹底下了他沒有看她,指了指房門
小燕子不情不願的走入房間,剛踏出,爾泰把門關上,拉著小燕子的手腕,把她按在椅子上,還不等她反應,吻就鋪天蓋地的襲來
爾泰的一個胳膊撐在椅背上,一隻手抬起她的下巴,吻里的醋意橫生,爾泰撬開了她的牙關,唇齒間的粗喘更帶著宣誓主權的意味
那句入贅讓他的眉頭緊鎖,小燕子被吻的七葷八素,頭腦一片空白,這是她第一次接吻,還是吃醋的吻,一時間她的手不知道放在哪,只能抓住爾泰胸前的衣服
他的領口被攥成一團,直到小燕子咬了口他的嘴才鬆開,他的額頭緊緊貼著小燕子的額頭,呼吸還沒有平息「入贅……他想得美……」
小燕子被親的耳根通紅,手還沒有鬆開,聲音帶著些啞「你怎麼了?我不是沒回他話嘛?」
爾泰的嘴離她僅僅一寸「我不管,你沒答應也不行,你看他了七眼,他想搶走我的位置……」
「他看你了,看了你三分鐘……我受不了」
小燕子看著他固執又彆扭的撇著嘴,完全沒有剛才的狠厲,反而是委屈,搞的自己好像成了負心漢「好了嘛」
她忽然覺得爾泰可愛極了,一頓飯的醋吃到下午,一錠銀子的醋吃到一個鋪天蓋地的吻,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爾泰不滿的盯著她「你笑什麼?」小燕子仰著頭看他,聲音軟軟的「我笑你愛吃醋,你是不是山西人?」
她的手捧著爾泰的臉頰,將他拉了回來,在他的唇上輕輕啄了一下,爾泰被親的一蒙,很快的蹲在小燕子面前,臉埋在小燕子的膝蓋間,聲音悶悶的「我吃醋了……明天若是那個書生再來,你能不能連看都不能看他一眼……」
小燕子摸著他的耳朵「好,我只看你行不行?」
爾泰在她的手心蹭了蹭
門口回來的班傑明爾康耳朵貼在門上,笑的意味深長
「班傑明,你聞到沒,醋要把院子淹了」
「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