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晴兒站在油紙傘的鋪子前，各花色的傘讓她們猶豫不決，歲寒三友在傘面上栩栩如生，還有一把淡青色的，那上面的荷葉 看起來像是大片的墨潑灑而成，只留中間一朵白蓮，枯葉白蓮，更有幾分神韻
最經典的就是仿書卷的紋路的詩經傘，一折一句，最富有書卷氣，那攤主看著兩個姑娘猶豫不決，笑著開口「姑娘，既然選不出，何不都買了存著，杭州雨多，也算是提前預備」
爾康看著紫薇猶豫不決，乾脆利落的從袖子裡掏出荷包，將三把傘全買了，他把歲寒三友的給了紫薇「紫薇，我聽這大娘說的有幾分道理，我們明日還要趕去其他地方，南方雨多，備幾把傘，沒什麼的」
紫薇原本還想開口阻攔，見他這麼說，也就沒在說什麼，晴兒看著兩個人，她輕輕拍了拍紫薇「紫薇，我看斷橋那邊風挺涼快的，走了這麼久，我也有點累有點熱了，去吹吹風」
紫薇點點頭，握了握晴兒的手叮囑「那你一人要小心，我估計雲兒爾泰就在那附近，找不到我就去和雲兒匯合」晴兒嗯了一聲朝著斷橋走去
爾康牽住紫薇的手「紫薇，前面不遠處似乎有放河燈的地方，去瞧瞧嗎？」紫薇點點頭
兩人並肩穿過幾盞花燈和稀疏的人群，走到了放河燈的堤岸，河面上已經漂了許多盞燈，蓮花的、荷花的、最簡單的圓紙燈，燭火在水面上晃晃悠悠地往下游飄，岸邊三三兩兩站著人，各人手裡端著一盞未放的河燈，默念著把燈放進水裡
紫薇在岸邊蹲下來，接過旁邊攤主遞來的一盞河燈，是普通的白蓮燈，紙折的花瓣層層疊疊，花心托著一小截白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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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了一會兒，才把燈輕輕放進水裡，手指在水面上沾了一下，涼涼的，漣漪一圈圈盪開，托著那盞燈慢慢飄遠了。她蹲在岸邊看了一會兒，雙手合十許願，站了起來
爾康站在她身邊，手裡也放了一盞，不知什麼時候放的，那盞燈已經飄到了河中央，跟紫薇那盞隔著一小段距離，一前一後地隨著水流慢慢漂著
爾康看著兩盞河燈緩緩貼近，就如同自己對紫薇的心，他忍不住發問「紫薇，你許的什麼願？」紫薇偏頭看了他一眼，彎唇笑了笑「說出來可就不靈驗了」
爾康沒有追問，緩緩貼近紫薇，兩人並肩站在河岸，爾康側了側臉，低聲說「那我悄悄的告訴你我的，我們互相交換，怎麼樣？」紫薇沒有拒絕，想了想答應了
爾康的目光還落在河面上，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楚"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他說完才轉過頭來看紫薇
水面上燭火碎碎地映在他眼睛裡，他就那麼看著她，沒有移開目光，紫薇被他這樣看著，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但她沒有躲
她低頭看著河面那兩盞燈，爾康那盞已經快要靠上她那一盞了，燭火挨著燭火，在水波里輕輕碰了一下
她看著那兩盞燈，開口說話了，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下來"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她說得很慢，像是把每個字都放在心裡掂過了才說出口
說完她轉過頭來看爾康，爾康站在那裡，燈影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樑上，他看著她，沒有笑，但眼睛裡有一種很深很靜的東西，像是把這句話接住了，好好地收了起來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晚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水的涼氣和遠處隱隱的桂花香。紫薇的披帛被風輕輕吹起來，擦過爾康的手背，他低頭看了一眼那片拂過手背的布料，沒有躲開，手背上的觸感薄薄的、軟軟的，像一片輕輕落下來的葉子
「紫薇，你知道我的心，對嗎」爾康的手貼近了紫薇，卻沒有牽上，似乎在等那一個回答，紫薇面對著他，看著他的眼睛，回答的很誠實「爾康，你相信緣分這種東西嗎，或許某個時間裡，我們屬於彼此，未來，過去，亦或者當下」
「我對你的心，正如同我許的願，山無棱，天地合，才敢與君絕」
有了這一句話，爾康揚起笑臉，輕環抱住紫薇「紫薇，有你這一句，就夠了」兩人沒有再說話，只是感受著這一瞬的溫暖默契，他們從來不需要什麼虛無縹緲掛在口頭的承諾，永遠是出自行動的感受
晴兒在斷橋邊吹著風，鬢角的頭髮被吹的散亂了些，她的心有些跑遠了，自那一日見面，她就一直期待著下一次的見面，這輩子少了很多插曲，經歷的少了，他們見面的次數也少了
晴兒看著湖面「我在深宮，你在江湖，你的心從來不想困在四角的天，也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了，終究是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
「姑娘何須如此傷懷，莫不是見了那許仙白娘子分離場景」
那聲音熟悉極了，晴兒頓了頓，她沒有轉頭，那聲音太過熟悉，熟悉到不用回頭就可以描繪出那嘴角勾起的弧度「蕭大俠？」
蕭劍斗笠壓得很低，擋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頜和嘴角那一道淺淺的弧線，披風被夜風吹起來一角，露出腰間那管短笛，他笑了笑「晴兒，我們什麼時候這麼客套了」
晴兒有些詫異，他看著她，隔著一整座斷橋的距離，但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過來"好久不見"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才輕輕說了一句"你還好嗎？"
蕭劍把斗笠摘下來，掛在背上，朝她走了兩步，停在橋頂另一頭，兩人之間隔了四五步的距離，他看著她的眼睛，說"還行，你呢？"晴兒彎了彎嘴角"老樣子"
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站著，夜風吹過他們之間的空隙，橋下的水聲細細地響著
蕭劍看著晴兒的側臉「晴兒，一切保重」
蕭劍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短笛，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來。他看著晴兒，目光很深"後會有期"然後他把斗笠重新戴好，轉身往橋下走 ，步子很快，披風在夜風裡翻了一下，像一隻收攏了翅膀的鳥
晴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看他走下橋頭，走進岸邊的柳樹影里，他沒有回頭，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沒了，和那些來來往往的路人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他
她對著空空的橋頭和空空的夜色，輕聲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像說給自己聽的"他總是這樣，來也似風，去也似風"風從湖面上吹過來，把她的衣帶和碎發一起吹起來，她站在斷橋中央，身後是空空的來路，身前是空空的去路
小燕子拉著爾泰遠遠看見晴兒，只見她嘴角還帶著笑，看著人群，小燕子拍了下晴兒的肩「晴兒，你在看什麼呢？」晴兒回過神「沒什麼」
她回過頭，看見了爾泰小燕子緊握的雙手，大大方方的，沒有平日裡的掩藏，她笑了下，那種笑好像是看見了什麼事情終於成了一樣「你們兩個，這是……成了？」
小燕子被看的不自在，臉上的羞澀藏不住，低頭看了眼二人牽在一起的手，指尖碰了碰爾泰的手背，爾泰笑了下，輕嗯了一聲
晴兒聽見了，她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沒有再打趣，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小燕子的肩膀"走吧，去找紫薇他們。"
三個人沿著河岸往回走，小燕子走中間，左邊是爾泰，右邊是晴兒，牽著爾泰的那隻手一直沒鬆開，只是稍微往袖子裡藏了藏
晴兒走在旁邊，餘光看見那隻偷偷藏進袖口的手，彎了彎嘴角，什麼也沒說
河岸，爾康環抱著紫薇，兩人離得很近，紫薇微微仰著頭，月光落在她臉上，爾康低頭看著她，兩個人的額頭幾乎要碰在一起風把柳枝吹得輕輕晃動，在他們身側落下一片細碎的影子
小燕子站住了，爾泰也站住了，晴兒也站住了，三個人停在幾步外，看著柳樹下那一幕，小燕子愣了半拍，然後猛地開始咳嗽"咳咳"，爾泰站在旁邊被她拽著袖子也跟著咳了兩聲，像是被傳染了一樣
柳樹下的兩人幾乎是同時退開的，爾康鬆開撐在樹上的手，退後半步，低頭掩著嘴輕咳了兩聲，耳根紅得透透的
紫薇也退開了一步，低頭理了理被風吹亂的披帛，沒有說話，但嘴角的弧度還在
小燕子已經走上前去了，一把攬住紫薇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促狹「紫薇，你和爾康早都試探了，怎麼還是這般膩歪」
紫薇被她攬著，偏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跟爾泰交握的手，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你跟爾泰不也是？"
小燕子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還跟爾泰牽著，十指相扣的，剛才過來的時候也沒鬆開
她耳朵"騰"地紅透了，想把抽回來又覺得太刻意，不抽又覺得被紫薇抓了個正著，她張了張嘴，最後憋出一句"我……我們那是"爾泰在她旁邊穩穩地接了一句"正式一起"
紫薇笑著看了他一眼，又看回小燕子，什麼也沒再問了
晴兒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看著小燕子紅透的臉、爾泰握著她的手、紫薇含笑的眼睛、爾康站在旁邊低頭整理袖口的弧度，她忽然覺得心裡那一點因為蕭劍離開而留下的空落落的地方，被什麼溫熱的東西填滿了一些
她走過去挽住紫薇的胳膊"走吧，回去了"紫薇笑著任她挽著幾個人轉身沿著河岸往回走
沒走幾步，就遇到了永琪班傑明，永琪提著一盞花燈，他一抬頭看到小燕子爾泰牽著的手，內心酸澀極了，卻也沒說什麼，班傑明拍了拍永琪的肩，對著爾泰笑著說道「爾泰，你願望終於實現了一部分」
爾泰垂眼一笑「是了，既然遇到了，那就一起走吧」他將緊握的手又往前伸了伸，生怕永琪看不見似的，永琪咬著牙，本來今日他們兩個人衣服的事情，自己就內心不舒服，現在更是只能咬咬牙
「是啊，很……般配」最後兩個字他好像咬著牙說出來的一般，「走吧走吧，該去找老爺他們匯合了，時辰不早了明日還要趕路」永琪笑了笑走到了邊上
幾個人繼續往回走，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晴兒抬頭看了看月亮，月亮很圓，掛在天上，照著一整片安靜的夜色和前面走著的一群人，有人可喜，有人可悲
不過，那個人來也似風，去也似風，但風總有停下來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