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幾日，一行人遊山玩水，看過了暴雨摧殘荷 ，見過了應天西湖，書文中的水墨江南描繪的淋漓盡致，一筆筆勾勒下獨屬於南方的溫婉含蓄，他們只覺得一生都在追求這裡的黎明，而真正見識到了後，發現是更美的世界
夜晚的西湖，湖水黑沉沉的，只有月亮像碎掉的鏡子一片片落在水裡，反射著光亮，還有亮著燭光的船，一艘艘平穩的劃著名，船走的穩，燈也就隨著一晃一晃的，絲竹管弦聲一陣陣傳來，幾方的好像在對話，一陣停了一陣又起
紫薇晴兒的賞景對詩，小燕子只覺得無聊透頂，自己獨自一人坐在了船舫頭，斜靠著船邊，指尖撥弄著荷花，風花雪月的詩詞完全不在自己的審美里，要說邊塞詩她也許會接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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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泰端著酒杯，可那眼神總是透過珠簾看向那抹鵝黃色的身影，人在船內，心，可不知已經飛到了何處，乾隆看著風景，興致盎然「此等美景，無詩不可啊，永琪爾康爾泰？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興趣和朕幾個來個接詩詞」
爾泰拱手笑了笑「老爺有令，臣自然奉陪」永琪爾康點頭贊成，乾隆笑著賞了一杯酒，永琪開了個第一句，接著是福倫、鄂敏、傅恆，一遞一句，你來我往，和氣的和氣的，裡頭夾著幾分較勁的意思，倒也熱鬧
舫內，五阿哥剛接完一句，爾康接了一句「杭州十里荷」，乾隆撫掌稱好，轉頭看爾泰「爾泰，輪到你了」
爾泰正端著酒杯，目光卻飄向了艙門外——小燕子的背影靠著船欄，被月光勾出一層薄薄的銀邊，風吹著她幾根碎發，她也不撥，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待著
爾泰收回目光，接了一句「畫船聽雨眠」，接得平平的，不算出彩，但好在沒出錯
一輪一輪下來，酒杯子再次傳到爾泰手上，小燕子長嘆一聲，爾泰垂著眼眸，思索了片刻「西湖夜長嘆」
乾隆端著酒杯，眯著眼笑了笑，爾泰放下酒杯「老爺，臣學識淺薄，後面的可能就接不下去了，臣先告辭，去外透透氣」
這話說得誠懇，還微微低了低頭。五阿哥一愣「你剛剛那兩句接得挺好……」話沒說完，被班傑明在桌下踢了一腳。乾隆看了爾泰一眼，又順著剛才爾泰的目光朝艙門外瞥了一眼
乾隆嘴角動了動，低頭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擺了擺手「接不上就罷了，今夜也不急著這一句」
爾泰拿了件披風，掀開了珠簾，珠子噼里啪啦的聲響引得小燕子回了頭，爾泰彎唇笑了笑「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唉聲嘆氣」說著，輕輕將披風披在小燕子肩上裹了裹，坐在了她的邊上
二人的肩緊緊挨著，她髮絲的淡香若有似無，小燕子捏了個石子扔向水裡「怎麼這時候想起來我了，你們不是在接詩詞嗎？」
爾泰有樣學樣，在小燕子手心搶了一個「我學藝不精，比不過他們 ，所以就來了」小燕子詫異的眼神看著爾泰
爾泰一臉正經「看什麼，是真的」小燕子挑了挑眉，撐著頭「好啦，我知道的」
這時旁邊一艘畫舫慢悠悠地靠過來，隔著丈把遠的水面，船上的客人正在說話，聲音順風飄過來——
「聽說第二晚南城有廟會，熱鬧得很，雜耍的、唱戲的、賣小吃的，擺滿了整條街」
「有燈嗎？」
「有，花燈、河燈、走馬燈，滿街都是……」話說到這兒，兩船錯開了，聲音被風吹散了
小燕子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回頭扯了扯爾泰的袖子「聽見沒有？廟會！」
爾泰被她拽得晃了一下「聽見了」小燕子猛地站起來，朝艙里探了半截身子「老爺！老爺！隔壁船說第二晚有廟會！咱們去不去！」
乾隆正端著酒杯跟鄂敏說話，聽見她這脆生生的一嗓子，放下杯子笑了一聲「你這一聲喊，倒是比剛才的詩都響亮」
小燕子嘿嘿笑，又追問了一遍「去不去嘛？」
乾隆看了她一眼，目光又掃過她身後跟出來的爾泰——爾泰正站在她後面半步，手虛虛地護著她的後背，怕她探得太出去掉進水裡
乾隆收回目光，笑了一聲「去，朕也看看這杭州廟會，比你上次在御花園裡辦的『廟會』如何」
小燕子歡叫一聲，縮回身子，轉身差點撞上爾泰的胸膛爾泰扶了她一把，她站穩了，抬頭沖他笑「聽見沒？廟會！」
爾泰低頭看著她笑得亮晶晶的眼睛，也笑了「嗯，聽見了」
艙里眾人聽說第二晚可以逛廟會，都來了興致。五阿哥湊過來「廟會好！廟會有吃的！」
班傑明在後面補了一句「你哪次不是衝著吃的去的」
眾人笑成一團，紫薇端著茶坐在窗邊，聽見廟會二字，目光微微動了動，不自覺地朝爾康的方向看了一眼，爾康正坐在對面，也恰好抬頭看她，兩人目光碰了一瞬，又各自移開，但嘴角都不易察覺地彎了一下
晴兒品茗輕笑道「杭州的廟會聽起來倒是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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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的月還未完全升起，紫薇晴兒拉著小燕子將她按在銅鏡前，紫薇拿著淡青色的衣裙在小燕子身上比了比「雲兒，平日見你穿慣了紅色，今日一看淡青色也很襯你呢」
衣裳料子在燭光下暗暗泛著光澤，纏枝蓮的暗紋隱隱流動小燕子低頭看了一眼那件青色衣裙，撓了撓頭「我穿青色？我從來沒穿過青色
晴兒從盒子裡選了對青玉耳墜，水滴狀的，玉質通透「所以今天試試嘛，這墜子剛好配了衣裳」晴兒輕輕摘下小燕子帶的瑪瑙耳墜「你皮膚白，青色襯得你更好看」
小燕子被兩個人一左一右地擺弄著紫薇替她系好衣帶，把帶子理得齊齊整整，退後一步端詳了一下，又上前替她整了整領口
晴兒替她把耳墜戴好，冰涼的玉面貼到耳垂上小燕子被兩個人一左一右地擺弄著紫薇替她系好衣帶，把帶子理得齊齊整整，退後一步端詳了一下，又上前替她整了整領口
晴兒替她把耳墜戴好，冰涼的玉面貼到耳垂上，激得她縮了縮脖子
晴兒笑著按住她肩膀「別動，馬上好」銅鏡里，小燕子看著自己一點點變了個模樣——淡青色的衣裙讓整個人都靜了下來，耳畔兩塊青玉輕輕晃著，沒了平日紅紅綠綠的熱鬧勁兒，倒透出一種說不清的好看
小燕子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我這麼看著，倒覺得不太像平日的自己了」
紫薇幫她順了順碎發「是吧，是更好看的你自己了」
永琪朝著樓上喊了一嗓子催了催「三個姑娘，你們收拾好了嗎，休息好了嗎，我們要準備出發了」
紫薇晴兒整了整衣擺，開了門「就來了」，小燕子不怎麼好意思，紫薇晴兒一左一右挽住她的胳膊，帶著她出了門
眾人已經等了大半。小燕子從樓梯上走下來，淡青色的裙擺隨著腳步輕輕擺動，纏枝蓮的暗紋在斜陽里明明暗暗地流動著。耳畔那對青玉墜子一晃一晃的，日光落在上面，在頸側投下一點點溫潤的光影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永琪手裡還拿著那根撥弄螞蟻的棍子，他連忙放下手上的東西，站起了身「雲兒今日怎麼換風格了？」
班傑明靠在柱子上抬眼一看，眼睛涼了一瞬「這一身真的很襯你呢雲兒」他的嗓音裡帶了些驚訝感嘆
爾康走來看著小燕子笑了笑「雲兒這是今日走了淑女風」小燕子一下沒忍住笑了出來「你們一天慣會打趣我了」
正說著，爾泰從後院走來，跟在乾隆幾人身後，他今日換了一件黛青色的直裰，領口袖口繡著銀線纏枝蓮的暗紋，腰側掛著一塊青玉佩，玉質通透，在暮光里泛著柔潤的水色。他走到花樹底下，抬頭看見樓梯上的小燕子，整個人就定在了那裡
目光從她淡青色的裙擺一路往上，經過纏枝蓮的暗紋，最後停在她耳畔那對青玉墜子上，看了好一會兒沒說話
班傑明輕咳一聲打破了局面，他的眼神在二人中間來回掃過「咳，你們二人這穿著，倒像是商量好的？我就說難怪剛才爾泰來回換了好幾身衣服」
永琪看了看二人身上的暗紋，如出一轍的纏枝蓮和那好像是一塊料子的玉佩耳墜，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名堂「得了，我懂了」
爾泰在二人的拆台打趣下，耳尖泛紅，他指尖微微蜷曲，虛虛擋在唇前，借著一聲輕咳掩去唇邊藏不住的淺淡笑意，肩頭還克制不住地輕輕發顫。
垂著的眼睫簌簌顫動，不敢抬眼與人對視，只餘下一截通紅的耳尖露在外頭，滿是藏不住的靦腆羞赧，連脖頸都染上淡淡的緋色，小燕子不自然的扭過頭去，聲音也帶了一絲口是心非的意味「誰說的，這…這就是碰巧」
爾泰看著小燕子的眼眸，輕笑點頭「是，碰巧，不過很好看」
乾隆似笑非笑，碰了碰福倫的胳膊「福倫啊，看來你們家好事將近啊」福倫虛虛笑著「皇上說笑了」
爾康走近輕握住紫薇的手「紫薇，借一步」紫薇捏著帕子，點了點頭，二人悄悄繞後退出了花園，晴兒看著，只是給他們打了打掩護
晴兒上前一步「老爺，時辰不早了，不如我們先出去把馬車備好，我看前院裡有新泡好的您愛喝的茶」
乾隆揚了揚眉，贊同的嗯了一聲，眾人一走，院子也就只剩下了二人，小燕子不太好意思的
爾泰湊近一步將她的碎發別到耳後「雲兒，這身……很好看」，小燕子垂下眼眸，彆扭的扯了扯袖口「你說真的？」爾泰誠懇十足的點頭
爾泰牽起她的手，那雙手因常年習武，指尖有些薄繭，划過小燕子的掌心時，只覺得一陣酥麻感，小燕子低頭看著二人衣袖相同的纏枝蓮「爾泰，你今日是不是故意的啊？」
爾泰淺笑著側過頭「你猜啊」小燕子撇了撇嘴，扭過頭去「我才不要，我猜你肯定就是故意的」爾泰無奈又委屈「那雲兒你可真就猜錯了」
爾泰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晴兒說今晚有廟會，讓我穿得『體面點』」小燕子猛地轉回頭「晴兒讓你穿的？」爾泰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裡帶著一點說不上來的意味「嗯她說『有用』」
小燕子愣了兩息，摸了摸耳墜又看了看他的玉佩，忽然什麼都明白了，爾泰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點點，聲音放得更低「走吧，再不走他們該等急了」他先邁了步子，走了兩步又放緩了步子遷就她
杭州廟會不同尋常，透色絲綢懸掛屋檐之間，一條條密集綿延，風一吹掀起層層波紋，光透過顯得如同天上湖水，青綠色的遞進似是湖水波濤，又像詩中青天走入現實，白鶴紙燈懸掛其中，到真有了幾分「一鶴東飛過滄海，放心散漫知何在」的意味
小燕子仰著頭只見街邊商鋪各色花燈琳琅滿目，走馬燈上的故事讓她移不開眼，六面紗娟畫著許仙白娘子斷橋相遇，一簪定後生情節，小燕子看的痴迷，絲毫沒注意到身後人的離開
她站起來四下張望，人潮里全是陌生的臉。紫薇和晴兒也不知道被擠到哪兒去了，五阿哥班傑明更是連影子都沒了。她一個人站在滿街的花燈中間，手裡空空的，心裡也空了一下
小燕子緊張的看著周圍，她咬了咬嘴唇，正準備往回走去找人，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熟悉得很，她猛地回頭——
爾泰就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滿街的燈光在他背後鋪成一片暖融融的底色，他手裡提著一盞燈——
是一隻燕子形狀的燈竹骨紮成燕子的輪廓，薄薄的紗絹糊在上面，尾巴剪成燕尾的模樣，燈芯在裡面燃著，橙黃色的光透過紗絹漫出來，把整隻燕子照得玲瓏剔透，翅膀邊緣透出的光柔柔的，像是下一秒就要飛起來
爾泰看著小燕子呆愣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愣著幹嘛，快來瞧瞧給你買的」小燕子笑顏早已藏不住，她欣喜的接過來滴溜著，好似珍寶前後左右看著「好漂亮啊，爾泰你在哪買的？我好喜歡」
爾泰就這麼看著小燕子「路邊看見了，覺得你肯定喜歡就買了，合你心意就好」小燕子靦腆的碰了碰爾泰的胳膊「爾泰…謝謝你我很喜歡」
爾泰笑意更深看著她有些羞澀的樣子，嘴角壓不住的上揚「專門給你的驚喜」
紫薇隔著人群遠遠看見小燕子，朝著她揮了揮手「雲兒！爾泰！我們在這裡！」小燕子抬起頭招了招手「就來了！」
爾泰有些不舍這段獨處，小燕子覺得心頭又軟又甜，來不及多想，她踮起腳，一隻手輕輕拽住他的肩頭，在他臉頰落下一吻
那吻飛快又迅速，小燕子退後半步，立刻落荒而逃，朝著紫薇晴兒處跑去，爾泰被這一舉動搞的愣在原地
他呆愣愣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轉瞬即逝的柔軟，好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頭子，激起他內心的層層浪花，此刻好像被餵了蜜，甜的不得了
爾泰摸了摸自己的心，跳的熱烈而迅速，是為了她而跳，爾康尋來看見的就是平日裡穩重的人此刻笑的和傻子一樣，捂著自己的臉，耳根子還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