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他坐在大堂里,面前的茶涼了又換,換了又涼,一口都沒有喝過。他的眼睛布滿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班傑明坐在他對面,手裡握著一杯茶,也是一臉凝重,紫薇靠在窗邊,眼圈紅紅的,手裡攥著一條帕子,已經揉得不成樣子
一夜時間,他們想像了千萬種結果,與福倫商議出的也不過平和一點,官兵搜尋,明察暗訪,整個揚州仿佛都被翻了個遍,可依舊杳無音訊,如同人間蒸發,如若稟告,那就是天大的失誤,可如若不稟告……
紫薇死死揪著帕子,眼角的淚珠如同斷了線的竹子簌簌落個不停,她猛的站起身「不行,爾康我真的不能放任不管,我要親自去找雲兒,我已經失去過她了,我不能再次失去她!」
爾康死死攔住紫薇,他拉住紫薇的手「紫薇你不要激動,我們不能出動,這會驚動皇上的」
紫薇一下子泄了氣「那我們就只能等侍衛去找嗎,一天了一點消息都沒有,福大人也只讓我們靜觀其變」
晴兒嘆了口氣,想安慰卻也束手無策
「報!!」
侍衛匆匆趕來,撲通一下子跪倒在地「回稟五阿哥福大爺班畫師,明珠格格晴格格,有消息了,昨日離這很遠的郊外有座枯山被放火燒了,燒了整整一夜,我們今日趕到的時候,發現了篝火灰燼還有許多打鬥痕跡和血痕,以及半山腰山洞裡福二爺的荷包」
爾康接過,是了,是爾泰的,上面繡著竹子和泰字,不過卻沾著血跡「那可有爾泰和雲兒的蹤跡?」
侍衛搖了搖頭,表情凝重「只有一路的血痕,可是在入了樹林後便消失了,其他的蹤跡全被大火燒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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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聽到他們還活著的消息,面上欣喜萬分,帕子掩面而泣「太好了,他們還活著……」
爾康也鬆了一口氣「只要沒被抓住……就有希望」轉眼面色又凝重深沉起來「我們現在要開始準備抓瀟月了,她心思深沉,小小年紀便對人心狠手辣,狡猾至極能想出放火燒山引出爾泰二人,這分明是要置他們於死地」
永琪胸口氣的劇烈起伏著「憑一人之力騙了我們七個,絕對不簡單,這是一場硬仗,可我們現在一點消息都沒有,敵人在暗,我們在明,十分不利」
客棧的廂房裡,燭火被風掀起一角,將牆上的人影晃得忽明忽暗。桌上攤著張粗糙的山形圖,爾康的指尖重重按在圖中那片標註著「黑風口」的密林上,指節泛白:「瀟月最擅隱匿,黑風口地勢複雜,林深霧重,她若藏在那裡,搜捕如同海底撈針。」
紫薇端著剛沏好的茶,指尖卻冰涼她將茶盞輕輕放在眾人面前,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清晰:「瀟月的恨,也許和皇阿瑪有關,或許……可以用『誘餌』?比如放出消息,說我們找到了雲兒爾泰,隨後準備出發下一站」
這話一出,廂房裡安靜下來「紫薇說的有道理,瀟月可以在客棧附近演這一齣戲,肯定是有備而來,說不定早就知道我們的蹤跡,我們決定走,她肯定不會放過這次機會,不過,該怎麼吸引她出來呢?」
班傑明湊近「好方法,只是……如何讓她相信我們會出現?」
紫薇忽然抬起頭,眼裡閃過決絕「我去」
眾人皆驚,爾康立刻反對「不行,太冒險了,紫薇你會受傷的」
「就是因為危險,她才會信」紫薇眼裡的堅定,死死堵住了爾康的話
「紫薇我陪你」晴兒握住紫薇的手「我和紫薇一起,你們放出消息,我們兩個要出去施粥,順便看看能不能打探爾泰雲兒的消息」
永琪握緊了拳頭「好,我和爾康帶人在你們附近埋伏,你們兩個身上也要帶個短匕首,防身」
紫薇點點頭,燭火搖曳,映著每個人臉上的凝重與決絕。窗外的風更緊了,像是在預示著一場即將來臨的風暴。他們不知道小燕子和爾泰此刻在哪裡,是否安好,但他們知道,必須拼盡全力——為了等待消息的焦灼,為了彼此的牽掛,更為了將那躲在暗處的毒蛇,連根拔起
第二日清晨,揚州街頭摩肩接踵,從那客棧門口排了一長溜的隊,個個百姓手裡捧著碗牽著孩子,他們只瞧見兩個美若天仙的姑娘早早擺好攤子說免費送粥,還有蒸好的包子,聽說還是皇上微服私訪帶著的格格
晨光照下,粥棚的架子被渡上了層金光,鍋里的粥咕嘟嘟的冒著熱氣,剛出鍋的包子香飄十里,紫薇拿起長柄勺,攪和著輕聲細語的對著百姓說道「格外慢些拿啊,小心燙,排好隊」
紫薇擦了擦額頭的汗滴,臉頰被熏的有些泛紅,接過粗瓷碗一勺勺舀著粥,晴兒接過舀好的粥拿了包子微笑著遞給面前兩鬢斑白佝僂著腰的大娘,那大娘身邊梳著羊角辮的小孫子正眼睛大大的盯著包子咽口水「大娘拿好啊,這是茴香菜的,我看您孫子餓壞了,就給你拿了三個,慢走啊」
那大娘連忙接過,面上笑開了花,擦了擦手上的灰接過「哎呀謝謝你啊姑娘,你看你們可真是人美心善」
晴兒搖搖頭笑了笑「沒什麼的大娘,你們慢點吃剛出鍋的,唉大娘,我看您看著和這一片的人不太一樣,是本地的嗎?」
那大娘咬了口包子「不是不是,我啊是來趕集的,順便看看能不能找點活計干」她吹了吹粥湊到小孫子嘴邊
晴兒試探著問到「大娘那您會經常經過山嗎?最近可否聽聞有一男一女在山中迷路?」
這話一出,紫薇也停下了手裡的活,目光落在大娘臉上,呼吸都輕了些。
大娘嚼著饅頭的動作頓住了,眉頭慢慢蹙起,像是在仔細回想。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眼神裡帶著點不確定「姑娘說的……是個梳著大辮子、眼睛亮亮的丫頭,還有個穿了身青色衣服,臉色不太好的後生?」
晴兒心咚的跳起來,她激動的手裡的包子差點掉落「是了是了!大娘你是在哪遇到的?」
那大娘擦了把嘴,順了口氣慢慢的說道「昨個兒天明,我和我家老頭子上山砍柴,瞧見啊一個姑娘和一個渾身是血的後生靠在石頭上睡著了,我家老頭子就上去拍了拍那後生,兩個人身上衣服破破爛爛,全是泥巴,瞧著啊憔悴的不行,我們就摘了點草藥給他重新包紮了一下,給了點銀子,和乾糧,指了個下山的路,後面就不曉得了」
晴兒定了定神,從懷裡掏出一小塊碎銀子遞過去「大娘,這點心意您收下,若是您再想起什麼細節,或者……或者再見到他們,麻煩您到前街的客棧說一聲,我們必有重謝」
大娘連忙擺手「哎呀使不得使不得,都是小事,以後我指定看到人就來給你們說昂」
「您拿著吧,」紫薇把銀子塞進她手裡,聲音溫軟卻堅定,「就當是……謝您給我們帶了消息」
大娘攥著銀子,看著眼前兩位姑娘眼裡的焦灼與期盼,重重地點了點頭「俺曉得了!若是見著了,立馬就去報信!」
粥棚前的隊伍還在緩緩移動,白粥的香氣依舊瀰漫,可晴兒和紫薇的心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提著,又酸又脹——知道他們還活著,是天大的好消息,可想到他們或許還在趕路,或許還遇到了別的難處,又忍不住心急如焚
殊不知,他們的蛇也被引了出來……
「姐姐我家幾個弟妹都快被餓死了,我能多要幾個包子嗎?」小姑娘破爛的帽子打滿了補丁,低垂著頭看不清臉色,身上也是破破爛爛
她垂著頭,帽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整張臉。晴兒剛鬆了口氣,聽見這話便軟了心,從竹籃里又拿了兩個熱包子遞過去「快拿著吧,趁熱吃」
那小姑娘伸手接包子時,指尖卻猛地一僵——不是瘦弱的細腕,而是帶著薄繭的力道,就在晴兒遞出包子的瞬間,她猛地掀掉帽子,一頭青絲散下來,露出那張淬著冷意的臉,正是瀟月!
「去死吧!」
她猙獰的臉,從懷裡掏出短刀,閃著寒光的刀狠狠刺向晴兒的心口,酒樓上方,那原本喝茶的俠客拿起劍飛身而出,劍出鞘擦出火星,當的一聲,短刀被打飛,爾康永琪趕來死死壓住瀟月
晴兒驚魂未定,臉色嚇得蒼白,那俠客頭戴斗笠,一揮披風便打算離去,晴兒跑去揪住他的袖口「大俠請等等,多謝你救我一命,不知如何稱呼?」
晴兒只能見得斗笠下的半張側臉,下頜清晰,他勾唇一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來去匆匆何必追問姓名,姑娘以後還是多加小心為好」
隨後便飛身而去,只留下一句後會有期,晴兒捏著手帕,只覺得,那聲音熟悉極了……
紫薇拍了拍晴兒「怎麼了?」晴兒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這個救我的大俠好生熟悉……許是我多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