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忤逆不孝？」褚扶玉冷聲打斷她，「柳含章，你莫不是瞎了？」
「方才柳氏在大殿之上，公然對本宮動手，若非白姨娘捨身相護，傷的便是本宮的臉。怎麼，在姐姐看來，臣婦謀害當朝皇后，反倒是理所應當的？」
「臣女不是這個意思……」柳含章臉色一白，急忙辯解，「母親只是一時情急……」
「既然不是，那你求什麼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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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扶玉微微俯身，「白姨娘不僅是本宮的生母，更是皇上親口恩准入宮陪伴本宮的人。」
「柳氏當著本宮的面，將她抓得鮮血淋漓，這是打本宮的臉，還是打皇上的臉？」
柳含章呼吸一滯，被這頂大帽子壓得說不出話來。
「姐姐若是覺得本宮罰重了，不如本宮現在就去請皇上過來，讓他來評評理。」
褚扶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看看一個意圖行刺皇后，重傷宮中貴客的誥命夫人，按大魏律例，該當何罪？」
「是該掌嘴五十，還是該……直接處死？」
柳含章渾身一僵，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她最注重自己溫柔善良，知書達理的名聲，若是此刻真和柳姎撕破臉，把事情鬧大，坐實了「意圖謀害皇后」的罪名，柳家就全完了，她也休想再有指望。
柳含章死死咬住下唇，哪怕心中恨得滴血，面上也只能強擠出一抹慘白的哀戚，重重叩首。
「娘娘息怒……是母親一時糊塗，衝撞了娘娘，更誤傷了白姨娘。娘娘教訓得是……臣女，不敢有異議。」
聽著院內柳夫人慘叫，柳含章死死攥著絲帕，眼底的情緒翻江倒海。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扯出一抹溫婉的笑，看向端坐在上首的「柳姎」。
「妹妹。」柳含章聲音柔和，「母親也是氣急了，你莫要往心裡去。咱們姐妹一場，今日你遭了難，姐姐心裡也不好受。」
「你們都退下吧，我想和皇后娘娘單獨說會兒體己話。」
連翹沒動，警惕地盯著柳含章。
褚扶玉揮了揮手。
「退下，把門帶上。」
連翹這才領著殿內伺候的宮人魚貫而出，厚重的殿門緩緩合攏。
殿內沒了外人，柳含章臉上的偽善稍稍褪去，目光悄悄地打量起眼前的妹妹。
這一打量，她眉頭便緊緊擰了起來。
褚扶玉沒骨頭似的靠在黃花梨木椅上。
他雙腿大喇喇地岔開，一隻手搭在扶手上，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叩擊著木雕。
這完全是個男人的坐姿，不僅粗魯，更帶著一股子渾然天成的睥睨與壓迫感。
柳含章看得直皺眉。
這庶妹當了皇后，不僅沒學規矩，反而越發粗鄙不堪了。
難怪今日大典會失儀，被皇上罰了禁足。
「妹妹。」柳含章拿出長姐的款兒，端著架子開口，「你如今是中宮皇后，這般坐姿，成何體統？」
「若是讓皇上瞧見，定會生厭的。你今日才因言行不得體被罰禁足，怎麼還不長記性？你既然坐了這個位置，就該有個國母的樣子。」
「皇上生厭？」
褚扶玉輕笑一聲，將手肘支在膝蓋上，目光輕蔑地掃過柳含章的臉。
「本宮什麼樣，皇上都喜歡。他對本宮生厭，難道會喜歡姐姐你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
柳含章臉上的溫婉險些掛不住，手指猛地掐進掌心。
這賤人！竟敢這麼跟她說話！
柳含章深吸一口氣，將眼底的慍怒極好地掩藏住。
她放柔了聲音，嘆息道：「妹妹這話，可真是拿刀子剜姐姐的心了。你莫不是忘了，昨日你是如何拉著我的手苦苦哀求的？」
「是你親口哭訴，說你能得聖上幾分垂憐，不過是因著舉手投足間，有幾分姐姐閨中時的影子。」
「你說你在宮中孤立無援，求我入宮幫你固寵，還許諾只要我肯點頭，定會勸皇上迎我入主皇貴妃之位。」
她上前一步，輕輕握住褚扶玉的手，目光幽幽地盯著她：「姐姐顧念骨肉親情，這才舍下臉面答應了你。怎麼如今妹妹坐穩了鳳座，便翻臉不認人了？」
「今日更是命人將我攔在宮門外……妹妹這般過河拆橋，可是全把姐姐的一片真心當成了驢肝肺？」
褚扶玉聽著這番顛倒黑白的話，眼底的殺意幾乎要化作實質。
姎姎怎麼可能求柳含章進宮？還許她皇貴妃之位？
分明是這毒婦貪圖富貴，妄圖進宮爭寵，還要給自己立個貞節牌坊！
前世定是這毒婦在姎姎耳邊嚼了什麼舌根，才讓姎姎與自己離心。
「哼，過河拆橋？」
褚扶玉冷笑一聲，一把甩開她的手。
「你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真當本宮瞎了不成？不就是眼紅本宮這鳳座，恨不得立刻爬上龍床取而代之？」
柳含章被戳中心事，又被那駭人的氣勢逼得連退半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本宮奉勸你一句，這後宮，不是你該伸爪子的地方。」
「你若安分守己地在宮外待著，或許還能留具全屍；若敢在宮裡興風作浪，本宮保證，定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含章死死盯著眼前的人，胸膛劇烈起伏著，心中驚疑不定。
她敏銳地察覺到，面前的「柳姎」變了。
不再是那個在柳家後院低眉順眼的庶妹，那種將人視如螻蟻的睥睨與輕蔑，竟像是個天生的上位者。
不，不可能！一個人的性情怎會突然大變？她定是在虛張聲勢！
偏殿內，炭火偶爾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柳含章死死咬緊後槽牙，強行將湧上喉嚨的屈辱咽了下去。
再開口時，她深吸一口氣，臉上已重新掛起溫婉委屈的淺笑。
「方才是姐姐失言，可妹妹真的是誤會了姐姐的一番好意。」
「妹妹如今貴為皇后，姐姐只是想著宮中險惡，妹妹初來乍到，若無依靠，只怕寸步難行，想來和妹妹做個伴罷了。」
她理了理裙擺，仿若剛才的劍拔弩張都不曾發生過，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既然妹妹不願，咱們不提便是。」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紅色香囊，上面用極細的金線繡著並蒂蓮。
「這是姐姐親手繡的安神香囊。」
柳含章雙手將香囊遞了過去，眼眶恰到好處地泛起一絲微紅，端的是一副受了委屈卻依然大度的長姐做派。
「你我姐妹一場，此番出宮，不知下次再見是何時。這香囊里配了極好的藥材，能驅蟲安眠，妹妹帶在身邊，權當是姐姐陪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