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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姎姎,朕疼

  柳含章渾身僵硬。

  柳姎反應極快,一把按住柳含章的後頸,用力將她壓得跪伏在地。

  「低頭!別讓他看見你的臉!」

  門外,明黃色的龍袍衣角已然跨過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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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扶玉生性霸道,行事毫無顧忌。

  若是讓他發現嫡姐此刻就在身旁,看清了那張清麗脫俗的臉,只怕會見色起意,當場將人強奪了去。

  自己的籌謀還未成,絕不能讓他現在就注意到柳含章。

  「放肆!沒眼力的東西,杵在皇上和娘娘中間做什麼?還不滾去殿外候著!」

  眼尖的總管太監鑒心跨前一步,壓著嗓子呵斥,聲音尖銳,重重砸在柳含章的耳膜上。

  柳含章死死咬住下唇,屈辱地低下頭。

  她堂堂神策軍左都指揮使嫡女,自幼飽讀詩書,受盡尊崇,如今卻只能依言照做,像下人一樣迅速退到殿門口,和連翹還有兩個二等宮女站成一排,在外面屈膝跪地。

  褚扶玉大步走入。

  玄色袞服帶著外頭的寒氣,他路過殿門,腳步頓了半息,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幾個宮女。

  柳含章低著頭,視線里只看到那雙繡著金龍的皂靴。

  屬於大魏天子的威壓迎面撲來,她大著膽子抬起眼皮,餘光瞥見男人的側臉。

  只這一眼,便叫她心頭大震。

  這就是那個殺父弒兄的暴君。這就是那個殺了燕王的男人。

  傳聞中青面獠牙的暴君,竟生得這般俊美無儔,甚至比當年風流倜儻的燕王還要耀眼。

  五官極其靡麗俊美,膚色冷白,眉眼間凝著化不開的陰鬱寒冰。身量極高,肩寬腰窄,蘊含著極具爆發力的武學底子。

  眉宇間都透著渾然天成的帝王威儀,沒有想像中半點粗鄙屠夫的嗜血之態。

  還沒等她從震驚中回神,殿內便傳來了聲音。

  「姎姎……」

  聲音低沉繾綣,帶著幾分刻意的委屈,哪裡有半點方才令人膽寒的帝王威嚴?

  「朕的手弄傷了,好疼。姎姎來替朕包紮可好?」

  柳姎眉頭蹙起,快步迎上前,雙手捧起褚扶玉的手。

  「陛下,怎麼受傷了?」

  她聲音溫軟,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惶。

  殷紅的鮮血順著二人的掌心滴落,砸在未央宮鋪著西域地毯的金磚上。

  滴答,滴答,濺開刺目的紅。

  柳姎垂下眼,她看出了那是劍傷。

  自己劃的?

  這男人又在發什麼瘋。

  「連翹,快拿藥箱來!再把太醫請過來!」柳姎吩咐。

  殿外的連翹應了一聲,匆匆去取藥箱。

  「怎麼會弄成這樣?」

  柳姎聲音微顫,眼淚瞬間蓄滿眼眶,拿過錦帕小心翼翼地替他捂住傷口。

  褚扶玉反手握住她的手腕,順勢將她帶入懷中,血污蹭上了她華貴的九翟褘衣。

  「朕自己劃破的。」褚扶玉語氣輕描淡寫,低垂的眼眸卻巴巴地望著柳姎,像個討糖吃的孩童,「姎姎心疼朕嗎?」

  柳姎強忍著推開他的衝動,身體僵硬了一瞬。

  隨即,輕嘆了一聲,順從地軟軟靠在他胸前,仰起頭嬌聲埋怨:「臣妾自然心疼。陛下是萬乘之尊,怎可如此不愛惜龍體?若是真疼,下次便不許再這般了。」

  「朕去求神明了。」褚扶玉閉上眼,聞著她髮絲間的沉香氣,「朕把血獻給神明,求他把你的心疾轉到朕身上。」

  柳姎動作一頓,心口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陛下說笑了,何苦為了臣妾傷了自己。」

  褚扶玉猛地睜開眼,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只要你能好,要朕的命都可以。」

  「臣妾要陛下的命做什麼?臣妾只要陛下好好的。」

  這話落入褚扶玉耳中,卻成了某種敷衍的推託,他非但沒有被取悅,反而危險地眯起眼。

  「你總有那麼多藉口推開朕!」

  褚扶玉突然拔高了聲音,一把將柳姎的手扯過來,死死按在自己心口,感受著那裡因她而起的狂烈跳動。

  「你就是不想把心給朕,你想把心給誰?!」

  柳姎試圖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

  溫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她的側頸,像一頭瀕臨失控,拼命索要主人的野獸。

  她不再掙扎,放軟了嗓音,帶著幾分討好與無奈:「給陛下,給陛下。」

  褚扶玉緊繃的下頜終於放鬆,眼底的戾氣化作一抹詭譎又滿足的笑意。

  他低低笑了一聲,近乎痴迷地吻了吻她的額頭。

  「好,朕的好姎姎。」

  殿外。

  柳含章跪在地上,聽得清清楚楚。

  連翹提著藥箱快步走入,放在案几上,迅速退下。

  殿門輕輕合上,殿內再次只剩下帝後兩人。

  連翹看了一眼廊下的總管太監鑒心,轉頭對跪在地上的柳含章使了個眼色。

  「你,跟我去內務府領些物件。」

  柳含章知道這是在替她解圍,低眉順眼地跟了出去。

  ❀

  風雪肆虐。

  大魏皇宮的夾道長得仿佛沒有盡頭。

  兩側高聳的朱紅宮牆猶如兩道不可逾越的血色深淵,將漫天風雪切割成狹長的一線。

  一路無話,兩人走在空曠的宮道上。

  直到走過兩道宮門,連翹才停下腳步。

  她轉身,對著一身宮女打扮的柳含章福了福身。

  「奴婢就不送大小姐了,您慢走。」

  「有勞姑娘。」

  柳含章嘴角勾起一抹溫婉的笑意,柔聲與連翹告別,轉身離去。

  她踩在厚厚的積雪上,腳下的錦靴早已被雪水浸透。

  粗糙的宮女服制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刮擦著嬌嫩的肌膚,泛起一陣陣粗糲的刺痛。

  即便周遭無人,柳含章依然死死維持著那副端莊溫婉的姿態。

  脊背挺得筆直,步伐不急不緩,甚至連嘴角都掛著那抹恰到好處的淺笑。

  滴答。

  一滴鮮血,順著她的指縫砸在雪地上,暈開刺目的紅。

  不知何時,柳含章的指甲早已生生掐進了掌心,皮肉翻卷,鮮血淋漓。

  她像是毫無知覺,還微微抬起手,用拇指輕輕捻了捻掌心溫熱的血跡。

  不痛。

  她只覺得喉嚨里翻湧著一股腥甜的火,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發爛、發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