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姎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四周，明黃色的龍袍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冷光。
「西側佛堂，三面環水，周圍連棵樹都沒有。火勢再大，也燒不到主殿。更何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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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步走到那堆冒著白煙的廢墟前，垂下眼帘，用繡著金龍的靴尖漫不經心地踢了踢地上的焦木，又將目光落回太后身上。
「母后身上這件粗布衣裳，用水浸得透透的。連頭髮絲都沒燎到半根。這自焚的戲碼，排練了多久？」
全場死寂。
太后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皇上……你、你怎可如此揣測哀家？」
柳姎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今日刮的又是西北風，煙全往牆外吹了。」
「母后若真想自焚，怎麼不點正殿的帷幔？怎麼不用火油？偏偏挑了幾本受潮的經書在這兒熏蚊子？」
太后臉上還掛著兩行沖刷出溝壑的淚痕，神情卻瞬間僵住。
臉上的黑灰都掩不住那陣青一陣白的尷尬，眼底的算計被扒得乾乾淨淨，只剩下赤裸裸的心虛。
周圍的嬤嬤太監死死把頭磕在地上，連呼吸都屏住了。
柳姎撩起明黃色的龍袍下擺，緩緩蹲下身。
兩人的距離拉近。
她直視著太后那雙驚疑不定的眼睛，微微前傾，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開口。
「母后，收起你那套後宅婦人的把戲吧。」
太后瞳孔驟縮。
「眼淚和苦肉計，在朕這裡，一文不值。」
「你若真覺得對不起先帝，牆角有柱子，院裡有井。你現在就去死，朕立刻下旨，封你個貞烈太后，風風光光地把你葬進皇陵。」
柳姎頓了頓，尾音微微上揚，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你敢嗎？」
太后渾身一震，如墜冰窟。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兒子」。
那雙曾經總是藏著隱忍、渴望、甚至憤怒的眼睛，此刻卻是一片寒意。
沒有暴怒，沒有失望，只有看透一切的極度厭惡。
他根本就不在乎她這個母親了。不僅不在乎，他甚至把她當成了一個跳樑小丑。
恐懼像毒蛇一樣纏上太后的脖頸。
她指著柳姎，手指劇烈發抖，嘴唇哆嗦了半天，卻連一個字都擠不出來：「你……你……」
「既然母后沒死成，就繼續在慈寧宮裡好好反省。」
柳姎站起身，掃視全場，暴君的威壓傾瀉而出，「傳朕旨意，封鎖慈寧宮。沒有朕的旨意，誰敢放太后踏出這宮門半步，殺無赦。」
「微臣遵旨！」
禁軍統領轟然單膝跪地，鎧甲碰撞聲鏗鏘作響。
太后徹底癱軟在地，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柳姎再未看她一眼，大步流星地跨出院門。
殿門處，披著厚厚大氅的「柳貴人」靜靜地站在陰影里。
褚扶玉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明黃背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
他曾無數次幻想過撕破那個女人的偽善，但他骨子裡那點可悲的血緣羈絆，總讓他在最後關頭下不去死手。
他只能用殺戮外臣、折磨自己來發泄。
可今天，柳姎替他做了。
她用他的身體，他的身份，毫不留情地將他那點腐爛的母愛連根拔起，踩得粉碎。
真狠。真痛快。
褚扶玉舔了舔乾燥的唇瓣，他邁開腿，踩著地上的殘雪，快步跟了上去。
❀
未央宮，內殿。
殿門剛被鑒心從外面合上，褚扶玉便猛地撲上前，一把揪住柳姎的衣襟，將她用力推向門板。
「砰！」
柳姎後背撞在雕花木門上，她沒有反抗，只是垂眸看著懷裡這個發瘋的男人。
褚扶玉此刻用著柳姎那具嬌弱的身體，力氣不大，氣勢卻兇悍得像頭餓狼。
他仰著頭，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灼熱地噴灑在柳姎的下頜上。
那雙秋水眸里沒有淚意，只有濃稠到化不開的瘋狂與痴迷。
「姎姎，你方才真好看。」褚扶玉咬著牙，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朕恨不得把你揉進骨頭裡。」
「鬆手。待會傷口又崩開了。」柳姎語氣平淡，提醒他左肩還有箭傷。
「不松。」褚扶玉非但不松，反而貼得更緊。他把臉埋進柳姎的頸窩，貪婪地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能讓他鎮定下來的冷香。
「姎姎。」他喃喃叫著她的名字，聲音里透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脆弱，「她不要朕。所有人都不要朕。」
柳姎任由他抱著。
她知道，這具帝王之軀的五感敏銳，此刻若是推開他，他定會徹底發狂。
「你不是有江山嗎。」柳姎抬起手，指腹漫不經心地摩挲著他後頸的軟肉，像在安撫一隻暴躁的貓，「大魏的天下，都是你的。」
「天下算什麼！」褚扶玉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死死盯著她，「他們怕我，恨我，巴不得我死！」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死死摳著柳姎的龍袍，指節泛白：「只有你。柳姎，你現在是朕，朕是你。我們是一體的。」
他突然踮起腳尖，一口咬在柳姎的唇上。
柳姎吃痛，眉頭微蹙。
她猛地反客為主，大掌扣住褚扶玉的後腦，將他反壓在門板上。
「褚扶玉。」柳姎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直視自己，「我現在是皇帝。我想殺誰就殺誰，想寵誰就寵誰。」
「你若再敢發瘋咬我，我就把你這滿口牙一顆顆拔下來。」
她的話極盡冷酷，可褚扶玉卻笑了。
「好啊。」他盯著她，眼神狂熱，「只要你親自動手，朕什麼都可以給你。」
柳姎看著眼前這個無可救藥的瘋子，心底那股詭異的煩躁再次升起。
她鬆開手，冷冷道：「滾去睡覺。」
褚扶玉沒有再糾纏。
他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乖順地走到龍榻邊，脫下衣裳，鑽進被窩裡，然後拍了拍身邊的空位，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柳姎深吸一口氣，吹滅了不遠處的燭火，和衣躺下。
幾乎是她剛躺平的瞬間，褚扶玉便像藤蔓一樣纏了上來，手腳並用地抱住她，將臉埋在她懷裡，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