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沈老教授剛喝進嘴裡的一口熱茶,毫無形象地噴了出來。
他被嗆得連連咳嗽,臉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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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花鏡差點從鼻樑上掉下來。
「野……野子!你說多少?!」
老教授乾瘦的手指死死抓著桌沿,聲音都在打顫。
「四千九百九十九?!」
「這……這是腰斬再腰斬啊!現在市面上最便宜的組裝機,也得一萬五往上!」
「咱們這麼幹,那是把整個行業的飯碗都給砸了啊!」
大牛和老陳也傻了眼。
他們知道裴野狠,但沒想到他能狠到這種地步。
這是拿著刀子,不僅割洋買辦的肉,也是在割野秋自己的肉啊!
裴野抽出桌上的紙巾,遞給老丈人擦嘴。
他沒有笑。
深邃的眸子裡,透著一股子算透了時代紅利的極致清醒。
「爸。帳不是這麼算的。」
裴野拉過椅子坐下,隨手拿過桌上的算盤。
手指一撥。
清脆的算盤珠子撞擊聲在辦公室里響起。
「洋人的機器,貴在關稅、品牌溢價,還有他們那幫買辦層層盤剝的回扣。」
裴野的聲音沉穩有力。
「咱們野秋。主板是灣灣拉回來的二手線自己貼片的。外殼是咱們長白山的特鋼廠自己壓的。」
「土地不要錢,工人一個月幾百塊。」
「一台機器的硬成本,撐死不到三千塊。」
他停下撥算盤的手,抬頭看著震驚的眾人。
「賣四千九百九十九。」
「咱們不僅不虧。每一台,還能淨賺兩千。」
裴野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我要的不是一台賺一萬的暴利。」
「我要的,是把中關村那些洋品牌的門店,直接碾死。」
一個月後。
1994年,初夏。
京城,中關村。
此時的中關村,還是一片由平房和破舊筒子樓組成的電子大賣場。
到處是光著膀子、騎著三輪車拉貨的倒爺。
空氣里瀰漫著烤冷麵和劣質焊錫的混合味道。
在這片略顯雜亂的街道中心。
野秋集團租下了最大的一間三層臨街門面。
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裝修。
直接拉起了一條長達十幾米的紅底白字橫幅。
「野秋一代PC!中國人的第一台電腦!」
「不要兩萬!不要一萬!」
「四千九百九十九!現貨現提!」
這幾個字。
就像一顆重磅核彈,在中關村上空轟然引爆。
第一天開業。
門外的隊伍直接排到了兩條街外。
不僅是那些做生意的倒爺瘋了。
京城各大高校的學生、科研單位的採購員,甚至普通的老百姓。
全都紅著眼,揮舞著手裡的鈔票,拼了命地往前擠。
「別擠!給我留十台!」
「我帶了現金!先給我開票!」
野秋一代電腦,沒有進口貨那種精巧輕薄的外觀。
它機箱厚重,外殼用的是長白山軍工級的特種鋼。
粗獷。硬核。耐操。
哪怕是摔在地上,外殼都不會變形,裡面的主板依然堅挺。
這對於當時追求皮實耐用的中國人來說,簡直是致命的誘惑。
相比之下。
隔壁那幾家裝潢豪華的外資電腦代理門店。
門可羅雀。
幾個穿著西裝的售貨員,站在門口,看著野秋那邊瘋狂的搶購潮。
面如死灰。
二樓的總經理辦公室里。
查理狠狠地將手裡的高腳杯砸在地上。
昂貴的紅酒濺了一地,染紅了進口的波斯地毯。
「F**k!F**k!」
他那梳得油光水滑的大背頭此刻凌亂不堪,領帶被扯得歪七扭八。
「四千九百九十九!這個東北來的泥腿子瘋了嗎!」
查理歇斯底里地咆哮。
「這是自殺!他這是要拉著我們一起陪葬!」
他看著窗外那些扛著野秋電腦歡天喜地離開的人群,眼底閃過一抹陰毒的狠光。
「想在中關村搶我的飯碗?」
查理咬著牙,撥通了桌上的電話。
「光頭強。帶上你的人。」
「今晚。去給那個野秋的門面,松松骨。」
深夜。
中關村的街道安靜下來。
只有昏黃的路燈在風中搖曳。
「轟隆隆——」
幾輛沒有牌照的破舊大卡車,突然停在野秋直營店的門外。
車廂門拉開。
一百多號光著膀子、手臂上紋著青龍白虎的地痞流氓。
手裡拎著一米多長的鋼管和開山刀。
像一群餓狼,呼啦啦地跳下車。
領頭的光頭強,嘴裡叼著煙,手裡掂量著一把消防斧。
「給我砸!連一塊完整的玻璃都不許留!」
光頭強大吼一聲。
「哐當!嘩啦!」
十幾個人掄起鋼管,狠狠砸在野秋門店的玻璃大門上。
鋼化玻璃瞬間爆碎,碎玻璃碴子濺了一地。
這幫地痞衝進店裡。
見東西就砸。
展台被掀翻,電腦機箱被消防斧劈開,主板散落一地。
「幹什麼!你們幹什麼!」
幾個在店裡值夜班的野秋店員聽到動靜,拿著鐵棍沖了出來。
「幹什麼?教你們中關村的規矩!」
光頭強獰笑一聲。
一腳踹在沖在最前面的店員肚子上。
那店員慘叫一聲倒地,還沒爬起來,幾根鋼管已經如雨點般砸了下去。
「啊——!」
慘叫聲、打砸聲、玻璃碎裂聲。
在寂靜的中關村夜空里迴蕩。
十分鐘後。
原本氣派的野秋直營店,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幾個店員倒在血泊中,頭破血流,不知死活。
光頭強往地上啐了一口。
「撤!」
第二天清晨。
長白山。
野秋莊園的書房裡。
裴野手裡端著一碗沈念秋剛熬好的小米粥。
還沒來得及喝。
桌上的紅色專線電話,像催命一樣響了起來。
裴野放下碗,接起電話。
聽筒里,傳來京城店長帶著哭腔的聲音。
「裴總……店被砸了……幾個兄弟被打進了重症監護室……」
裴野沒有說話。
那張冷硬如鐵的臉龐上,沒有一絲表情變化。
但書房裡的空氣。
卻在這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沈念秋站在一旁,看著裴野緊繃的下頜線,心臟猛地一抽。
她知道,這頭在長白山蟄伏了許久的修羅。
要見血了。
「知道了。」
裴野的聲音,平靜得讓人骨頭縫發寒。
他掛斷電話。
沒有摔杯子,也沒有罵娘。
他站起身。
走到書房那個巨大的紅木書櫃前。
拉開最底下的抽屜。
一把通體漆黑、帶著三道深邃血槽的三棱軍刺。
靜靜地躺在裡面。
刀刃上的暗紅色血鏽,訴說著它在西伯利亞和九龍城寨飲過的鮮血。
裴野伸出長滿老繭的手。
一把將這把殺人兇器握在掌心。
冰冷的金屬觸感,瞬間喚醒了他體內沉睡的狂暴殺機。
「大牛。」
裴野轉過身。
深邃冷厲的眸子,看向上前一步的大牛。
那眼神里,是沒有一絲人類感情的絕對死寂。
「帶上五十個兄弟。」
裴野把軍刺插進後腰。
「去京城。」
「教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