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進京一趟。」
這幾個字在喧鬧的廣場邊緣,像是一道無形的真空罩,瞬間隔絕了周圍所有的歡呼聲。
裴野不動聲色地將電報折好。
順手揣進西裝內兜。
那雙原本帶著溫和笑意的眸子,在轉向老陳的一瞬間,已經恢復了如同深淵般的死寂冷酷。
能讓燕京越過省委直接下達絕密電報。
這事,絕對不是生意場上的利益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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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車。叫大牛。」
裴野的聲音極低,甚至沒讓站在兩步外的李書記察覺到任何異常。
「你留下,把今天的場面圓過去。我去跟念秋打個招呼。」
老陳咽了口唾沫,重重地點頭。
十分鐘後。
野秋莊園的後門。
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伏爾加轎車,無聲無息地啟動。
大牛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緊方向盤。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里閉目養神的裴野,知道這次去燕京,恐怕又是一場見血的硬仗。
「野子哥,嫂子那邊……」
「我說了,去南方談個大單。」
裴野睜開眼,目光穿透車窗,看向漸漸遠去的白山屯。
沈念秋那雙長滿舊凍瘡疤痕的手,在幫他整理領帶時微微發抖的觸感,還殘留在脖頸間。
他沒敢多看她的眼睛。
他怕自己眼底那股壓制不住的兵王殺伐氣,會嚇到她。
車子一路狂飆,直奔省城軍用機場。
兩個小時後。
一架沒有塗裝番號的小型軍用運輸機,在夜色掩護下拔地而起。
直飛燕京。
……
燕京,西山。
這裡是整個國家軍事指揮的中樞神經。
戒備森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伏爾加轎車在經過了整整五道荷槍實彈的哨卡盤查後。
終於停在了一處隱蔽在蒼松翠柏深處的灰磚小樓前。
兩名全副武裝的警衛,面無表情地推開厚重的防彈玻璃門。
裴野帶著大牛,大步走進去。
一樓的會客廳里。
沒有奢華的紅木家具,只有幾張磨破了皮的軍用摺疊椅。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世界軍事部署地圖。
那位曾經在長白山給過裴野「戰備協理員」證件的軍方大佬。
正站在地圖前。
他穿著一身沒有佩戴軍銜的舊軍裝。
聽到腳步聲,大佬轉過身。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焦慮。
「小裴。你來了。」
大佬沒有寒暄,直接指了指地圖上一個用紅筆圈出來的區域。
裴野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中東。
那是一個常年戰火紛飛、黃沙漫天、軍閥割據的混亂之地。
大牛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雖然沒出過國,但也知道那地方是人間煉獄,連一隻鳥飛過去都得被拔兩根毛。
「首長。」
裴野的脊背挺得筆直,聲音沉穩有力。
「國家需要我幹什麼。您直說。」
大佬走到辦公桌前。
從一個帶有密碼鎖的鐵皮保險箱裡,拿出一份絕密文件。
他沒有把文件遞給裴野,而是放在桌上,用手按住。
「國家即將開啟一項重大的國防通訊升級工程。」
大佬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驚動了空氣中的塵埃。
「這項工程,關乎未來二十年,我們在電子戰和飛彈制導領域的絕對反制能力。」
「但是。」
大佬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手指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由於西方的嚴密禁運,我們缺乏一項最關鍵的核心技術——高頻微波信號放大組件。」
「沒有這個組件,整個工程只能停留在圖紙上。」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裴野。
「我們的情報人員傳來消息。」
「這批組件的樣機,目前流落到了中東某個混亂國家的軍火黑市上。」
「那是一個被反叛軍和各國僱傭兵把持的法外之地。」
大佬嘆了口氣。
「國家層面,甚至軍方,都無法出面去進行採購或者奪取。一旦暴露,會引發嚴重的外交災難。」
「我們需要一個白手套。一個有實力、有膽魄、並且在國際上查不到官方背景的民間商人。」
話說到這份上,裴野已經全明白了。
這趟差事,說白了。
就是讓他以野秋集團跨國巨頭的身份作掩護。
深入那個戰火連天的魔窟。
在各路軍閥、亡命徒、甚至其他國家特工的眼皮子底下。
把那批關乎國運的信號組件,硬生生搶回來。
大牛聽得頭皮發麻。
「首長!這……這他媽不是去送死嗎!」
大牛急得滿臉通紅,大步跨上前。
「野子哥現在家大業大,老婆孩子熱炕頭。去那種地方,子彈可不長眼!」
「放肆!」
旁邊的一名警衛立刻拔出配槍,對準了大牛。
「退下。」
裴野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不容反駁的威壓。
大牛咬著牙,死死盯著那把槍,不甘心地退了半步。
裴野轉過頭。
看著那位頭髮花白、眼神裡帶著一絲愧疚的大佬。
他知道。
國家能找上他,是因為他那張「戰備協理員」的免死金牌,也是因為他在香港九龍城寨殺出來的赫赫凶名。
大佬走到裴野面前。
伸出寬厚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這一下,比千斤重擔還要沉。
「小裴。」
大佬的聲音有些發顫,眼眶微紅。
「此行兇險。九死一生。」
「你如果拒絕。我馬上派車送你回長白山。國家,絕不怪你。」
「野秋集團的特權,依然有效。」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牆上老式掛鍾「滴答、滴答」的走針聲。
裴野沒有看那份絕密文件。
他閉上眼。
腦海里。
閃過白山屯那漫天的大雪。
閃過小婉拿著滿分成績單的笑臉。
閃過沈念秋那雙粗糙卻溫暖的手,和她親手縫製的布鞋。
如果前世那個冷血的僱傭兵王。
遇到這種必死的任務,絕對會一槍崩了僱主,拿錢跑路。
但這一世。
他有了牽掛,有了根。
更明白了。
沒有這面迎風飄揚的紅旗,沒有這個在廢墟上艱難崛起的國家。
他裴野在長白山建立的商業帝國。
不過是沙灘上的城堡。
別人一腳,就能踩得粉碎。
裴野睜開眼。
那雙深邃冷硬的眸子裡,沒有一絲猶豫和退縮。
只有前世在西伯利亞冰原上,那種蔑視生死的極致狂熱。
他伸出長滿老繭的大手。
一把。
將桌上那份絕密文件抓在手裡。
「我的命。」
裴野的聲音,在西山這處絕密大院裡。
像是一聲穿透雲霄的悶雷。
「是國家給的。」
他看著大佬,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這趟活。」
「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