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總!生了!是對龍鳳胎!母子平安!」
趙大虎嘶啞劈裂的吼聲,震得裴野耳膜生疼。
裴野手指一松。
那部厚重的大哥大掉在維多利亞港的水泥護欄上。
他沒管地上的電話。
轉身,大步沖向路邊。
砸出整整五十萬港幣現金。
直接包下了一架駐港英軍退役的民用直升機。
螺旋槳轟鳴,狂風撕裂了香港的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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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機拔地而起,一路向北狂飆。
長白山的雪還沒化透。
縣人民醫院,三樓。
特護病房外的走廊里,站滿了穿著黑西裝的安保兄弟。
大牛和鐵柱熬紅了眼,像兩尊門神守在門口。
「野子哥!」
大牛看清來人,壓著嗓子喊了一聲。
裴野沒停步。
他脫下帶著寒氣的黑風衣,一把扔給大牛。
雙手在粗布褲腿上用力搓了又搓。
直到手心搓出滾燙的熱汗,才敢把手搭在門把手上。
「咔噠。」
門被推開。
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混著淡淡的奶香,撲面而來。
屋裡暖氣燒得足,熱氣熏眼。
病床上。
沈念秋臉色蒼白,頭髮被汗水浸透,一綹一綹地貼在額角。
她聽到聲音,轉過頭。
乾裂的嘴唇扯出一抹虛弱的笑。
「裴野。」她聲音輕得像風裡的落葉。
裴野大步走過去。
那雙在西伯利亞殺人如麻的鐵腿,在床前一軟。
單膝。
重重地跪在了堅硬的水磨石地板上。
床內側。
兩個紅撲撲的小肉團,裹在厚厚的棉襁褓里。
閉著眼,小嘴一努一努地吐著泡泡。
裴野沒有先去看孩子。
他伸出滿是老繭的大手,握住了沈念秋搭在被子外面的手。
那隻手上,當年在冰窟窿里洗衣服留下的凍瘡硬痂,清晰可見。
裴野低下頭。
刀削斧鑿般的臉龐,貼在那滿是傷痕的手背上。
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
砸在沈念秋的手背上,暈開一片水漬。
他沒哭出聲。
只是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兩世為人,他在這一刻,終於抓住了屬於自己的血脈和根。
「哭啥。」
沈念秋反手摸了摸他扎人的寸頭。
「當爹的人了。」
裴野抬起頭,眼眶通紅。
他沒說話,只是把嘴唇印在她那帶著舊疤的手背上。
吻得深沉,用力。
數月後。
1983年,春。
白山屯後山的積雪化成了漫山綠意。
野秋莊園裡,紅毯鋪了十里路。
龍鳳胎的滿月酒,流水席擺了五百桌。
村口。
兩輛掛著燕京和省軍區絕密牌照的紅旗轎車,穩穩停下。
秦爺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走下車。
他身後,跟著那位從燕京來的最高層大佬。
大佬沒穿軍裝,一身便服,手裡拿著一個狹長的紅木盒子。
裴野迎上前。
「小裴。」
大佬把紅木盒子遞過去,拍了拍裴野的肩膀。
「孩子滿月。國家沒啥好送的。」
「這幅字,掛在你們野秋集團的總部。」
盒子打開。
宣紙上,鐵畫銀鉤四個大字。
「國之柱石」。
這四個字,比一萬座金山都要重。
它代表著這片黑土地上的野秋集團,徹底成了誰也拔不掉的通天巨頭。
酒席散去,繁星滿天。
野狼山最高處的防風瞭望塔上。
夜風吹過松林,帶著松脂的清香。
大黃趴在水泥台階上,眯著眼睛打盹。
裴野站在欄杆前。
左臂彎里,穩穩托著裹在襁褓里的兒子。
右臂彎里,抱著正睜著大眼睛亂看的閨女。
沈念秋穿著一件厚實的紅色呢子大衣,緊緊依偎在他寬闊的胸膛上。
腳下。
是燈火通明的白山屯。
綿延十幾里的紅磚廠房和養殖大棚連成一片。
一輛輛滿載著貨物的卡車,打著雪亮的車燈,正順著柏油馬路駛向遠方。
這是一座被他用一雙鐵拳和兩世記憶,硬生生砸出來的龐大商業帝國。
1983年。
改革開放的春風,已經吹遍了大江南北。
裴野目光深邃,越過連綿的長白山脈。
望向更遠的南方,望向這波瀾壯闊的時代深處。
「裴野。看啥呢?」沈念秋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聲問。
裴野收回目光。
低頭在妻子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這只是個開始。」
他轉過頭,看著遠方無盡的夜空。
「屬於我們的時代,真正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