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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開春前的最後一場雪,猞猁群下山傷人

  那聲女人的慘叫,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

  硬生生鋸開了漫天大風雪的嘶吼。

  「啪嗒。」

  沈念秋手裡的竹筷子掉在炕桌上。

  她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地把旁邊的小婉摟進懷裡。

  小丫頭嚇得半個白面饅頭都掉在炕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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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野猛地站起身。

  因為動作太快,身後的長條板凳被撞翻在地。

  他沒有多說一句話。

  轉身,大步跨向堂屋那面斑駁的泥牆。

  牆上。

  那把泛著冷光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掛著。

  裴野伸手,一把將槍扯了下來。

  金屬槍帶扣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順手從旁邊一個破布兜里,抓出兩個壓滿子彈的橋夾。

  揣進獵裝短襖最方便拿取的側兜里。

  「鎖死門。我不回來,天塌了也別開。」

  裴野頭也沒回,聲音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用腳尖挑開裡屋的門帘。

  「砰」的一聲。

  一腳踹開外屋正門,衝進了外面漆黑的暴風雪裡。

  剛一出屋。

  狂風夾著大團的雪粒子,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打在臉上像細碎的玻璃碴。

  院子裡。

  大黃已經瘋了。

  它沒有躲在屋檐下。

  而是前腿扒在一人高的土圍牆上。

  衝著村西頭的方向,發出一陣陣歇斯底里的狂吠。

  「汪!汪汪!」

  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暴躁和恐懼交織的警告。

  它背上的黃毛,從脖子到尾巴根,一根根豎立著。

  像個炸了毛的刺蝟。

  只有遇到極度危險的猛獸,鄂倫春獵犬才會出現這種防衛姿態。

  「大黃,前面帶路!」

  裴野低喝一聲。

  大黃聽見主人的命令。

  立刻從牆頭上躍下,四爪刨地,像一道黃色的閃電。

  帶頭衝出了院門。

  裴野端著槍,緊緊跟在後面。

  這幾天他的身體補回來了不少,體能恢復得很快。

  在齊腳踝深的積雪裡狂奔,呼吸依然保持著平穩。

  腳下的棉鞋踩在凍硬的雪殼子上,發出急促的嘎吱聲。

  村西頭。

  那裡有兩戶人家,靠著山腳的一片小樹林。

  平時為了防野獸,羊圈都是用粗木樁子和帶刺的鐵絲網圍著的。

  裴野趕到的時候。

  現場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羊圈的鐵絲網被硬生生扯開了一個大口子。

  幾根粗木樁子被咬得全是木屑。

  這不是狼的作風。

  狼群捕獵靠的是團隊協作和長時間的消耗。

  它們很少硬剛人類的防禦工事。

  羊圈裡。

  傳出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幾隻綿羊倒在雪地里,喉管被精準地咬斷。

  肚子被鋒利的爪子剖開,腸子內臟流了一地。

  熱氣騰騰的鮮血,把潔白的積雪融化成暗紅色的血泊。

  借著村口微弱的路燈光。

  裴野看清了那些在羊圈和房頂上快速移動的黑影。

  不是狼。

  而是猞猁。

  而且不是一隻,是一小群。足有五六隻。

  這種中型貓科動物。

  耳朵尖上帶著一撮黑色的簇毛。

  體型比狼小一圈,但四肢粗壯,尤其是那兩隻前爪,大得出奇。

  像穿著厚厚的雪地靴,在雪地里行走奔跑,幾乎沒有聲音。

  猞猁平時獨居。

  但在開春前這最難熬的大雪天,餓瘋了的它們,也會破天荒地結成小群。

  下山偷襲人類的家禽和牲畜。

  它們的敏捷度遠超狼群。

  能在樹杈、牆頭、屋頂之間,像幽靈一樣跳躍穿梭。

  「哎喲……我的胳膊!救命啊!」

  羊圈外頭。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村民,正捂著胳膊在雪地里打滾。

  那是村裡的二柱子,負責晚上看羊圈的。

  他身上的棉襖被抓爛了,裡面的黑心棉絮翻了出來。

  整條右胳膊上,有三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

  那是被猞猁鋒利的爪子一下撓開的。

  皮肉翻卷著,血流如注。

  他旁邊掉著一把缺了口的柴刀,顯然是剛才搏鬥時被打掉的。

  二柱子的媳婦躲在門框後面,嚇得只敢發出悽厲的尖叫,連一步都不敢邁出來。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從村道那頭傳來。

  趙大虎帶著兩個民兵,舉著火把趕到了。

  他手裡端著那把打鐵砂的雙管獵槍。

  剛才那一槍就是他開的。

  但猞猁的速度太快了。

  他瞄準的是一隻正準備去咬二柱子大腿的猞猁。

  槍響的一瞬間。

  那隻猞猁後腿猛地一蹬。

  在半空中硬生生折了個方向。

  像一團灰色的破抹布,直接竄上了旁邊一棵兩米多高的歪脖子樹。

  「媽的!打空了!」

  趙大虎罵了一句髒話。

  火藥燃氣的白煙在風雪中散開。

  鐵砂子全打在了雪地和凍土上,濺起一片泥渣。

  那兩個跟來的民兵,手裡拿著老舊的漢陽造步槍。

  因為沒有路燈,加上風雪糊眼。

  他們連瞄準都做不到,端著槍在雪地里瞎晃悠。

  手抖得連拉槍栓的力氣都沒了。

  一般野獸聽到槍聲,早就嚇得夾著尾巴跑進山了。

  但這群猞猁不同。

  它們餓到了極點,眼前的羊肉和人肉,是它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槍聲不僅沒有嚇退它們。

  反而激發了它們骨子裡的凶性。

  「嘶——」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從二柱子家那低矮的土牆上傳來。

  聲音尖銳。

  像極了半夜裡野貓發情的慘叫,但放大了十倍。

  眾人抬頭看去。

  土牆上。

  站著一隻體型明顯比其他猞猁大一圈的頭獸。

  它的皮毛在風雪中有些發暗。

  一雙幽綠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倒在血泊里的二柱子。

  它的前爪在土牆上不安分地刨動著。

  鋒利的爪尖,把凍結實的泥土摳出深深的抓痕。

  嘴裡發出威脅的低吼。

  嘴角還掛著剛撕咬綿羊留下的碎肉和血絲。

  它在蓄力。

  準備給底下那個失去反抗能力的人類,致命一擊。

  「快拉他回來!」趙大虎扯著嗓子大喊。

  他想上前救人,但距離太遠。

  手裡雙管獵槍的第一發子彈已經打空了。

  這種老式獵槍,打完一發,必須從中間掰開槍管,手動退出彈殼。

  再塞進一發新的紙殼子彈。

  趙大虎手忙腳亂地掰開槍管。

  帶著厚重棉手套的手指有些不聽使喚。

  退彈殼的時候卡了一下。

  等他急得滿頭大汗,終於摸出第二發子彈準備裝填時。

  土牆上的那隻頭猞猁。

  動了。

  後腿肌肉瞬間爆發,像一根壓縮到了極致的彈簧。

  龐大的身軀騰空而起。

  帶著一股腥風。

  灰色的影子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致命的拋物線。

  直撲地上二柱子的喉嚨。

  「完了。」

  趙大虎的心涼了半截。

  他知道,這一爪子下去,二柱子的氣管會被直接切斷。

  那兩個民兵更是嚇得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慌亂的人群外圍。

  一個沉穩的腳步聲分開了看熱鬧的村民。

  裴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穿過了人群,站在了最前面。

  大黃在他腳邊,狂叫著想要撲上去。

  被他用腿輕輕一擋,壓住了陣腳。

  沒有慌亂的大呼小叫。

  沒有手足無措的退縮。

  裴野的左手穩穩托住五六半的護木。

  右手閃電般扣住槍身側面的拉機柄。

  猛地向後一拉。

  鬆手。

  「咔嚓!」

  子彈上膛的金屬碰撞聲。

  在呼嘯的風雪中,顯得格外清脆、刺耳。

  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金屬暴力美學。

  在這聲清脆的「咔嚓」聲響起的一瞬間。

  裴野的肩膀順勢一頂。

  暗紅色的木質槍托。

  死死地砸進了他的右肩窩。

  身體重心微微下沉。

  前腿弓,後腿繃。

  槍口。

  在夜色和風雪的交織中,平穩地抬起。

  半空中。

  那隻撲向二柱子的頭猞猁,距離地面還有不到兩米。

  幽綠的眼睛裡已經閃爍著撕裂獵物的殘忍光芒。

  裴野的右眼。

  沒有去貼那個四倍光學瞄準鏡。

  這種近距離、高速移動的飛靶目標。

  用瞄準鏡反而會丟失視野。

  他直接使用了槍管上方的機械瞄具。

  準星。

  透過表尺的缺口。

  沒有一絲一毫的晃動。

  在昏暗的光線下,直接鎖定了半空中那團灰色的殘影。

  風向:西北風。

  風速:五級。

  距離:二十五米。

  三十年僱傭兵生涯磨礪出的恐怖肌肉記憶。

  在這一刻,接管了裴野的身體。

  他的大腦幾乎是在零點一秒內,完成了所有的彈道偏轉計算。

  槍口,向著猞猁撲擊路線的左下方。

  極其細微地,預判了半寸的位置。

  食指。

  搭在了冰冷的金屬扳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