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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治保主任盤問槍枝?老林爺出面作保

  響器。

  這在黑話里就是槍。

  趙大虎這句話壓得很低,像是在喉嚨里碾過一樣。

  但分量極重。

  在1981年,農村獵戶私藏幾把打鐵砂的土銃,算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事。

  但那也是要在公社登記備案的。

  裴野以前是個混子,連個火柴槍都沒摸過,突然有了能打死野豬王的「響器」。

  這事一旦深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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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私藏槍枝彈藥的重罪。

  院子裡的冷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風吹過柴火垛,發出嘶嘶的響聲。

  沈念秋在屋檐下擦縫紉機的動作猛地停住了,拿著破布的手微微發抖。

  她緊張地看向裴野的背影。

  裴野停下手裡的動作。

  轉過頭。

  迎上趙大虎那雙銳利的、帶著審視的眼睛。

  沒有躲閃,也沒有驚慌。

  那是兩道屬於軍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他很清楚。

  那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不可能一輩子藏在地窖的爛苞米稈下面。

  他要靠趕山發家,就必須名正言順地用槍。

  否認沒有意義。

  但也不能承認那是把帶瞄準鏡的現役軍用步槍。

  裴野沉默了三秒鐘。

  「山裡的活物凶,沒個防身的傢伙,我回不來。」

  他聲音平淡,沒有直接說是啥槍。

  相當於默認了。

  趙大虎的臉色沉了下來。

  臉上的橫肉繃緊。

  「裴老二。」他換了稱呼,語氣嚴厲。

  「你不知道規矩?私藏沒備案的響器,我身為治保主任,能直接拿你!」

  趙大虎往前逼了一步。

  「現在,跟我去大隊部說清楚。那東西是從哪來的。」

  說著,趙大虎伸手就去抓裴野的胳膊。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

  院子外頭,傳來了一陣拐杖拄在雪地里的「篤、篤」聲。

  「大虎啊……大冬天的,抓什麼人啊。」

  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隨著聲音。

  一個穿著舊棉袍、戴著狗皮帽子的老頭,拄著一根發黑的棗木拐杖,慢悠悠地走進了院子。

  老頭子滿臉的核桃紋,右眼是個灰白色的瞎窟窿。

  手裡還提著個菸袋鍋子。

  白山屯裡,輩分最高的老人。

  林七爺。

  當年跟著抗聯在長白山打過小鬼子的老偵察兵。

  村里不管是村長王建國,還是治保主任趙大虎,見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喊一聲七叔。

  看到林七爺進來。

  趙大虎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趕緊收了回來。

  「七叔,這麼大雪,您怎麼出來了。」

  趙大虎趕緊迎上去,攙了一把老頭的胳膊。

  「出來看看熱鬧。」

  林七爺推開趙大虎的手,自己拄著拐杖走到裴野跟前。

  剩下的那隻獨眼,上下打量著裴野。

  渾濁的眼珠子裡閃過一絲讚賞。

  其實,前兩天裴野拖回野豬在村口分肉的時候。

  林七爺就在人堆後面看著。

  別人只看到肉肥。

  他老人家一眼就看出了野豬脖子上那個平滑、貫穿的血洞。

  那是正兒八經的槍傷,而且是好槍打出來的。

  「大虎。」

  林七爺磕了磕菸袋鍋子,火星子在雪地上閃了一下。

  「這小子手裡的傢伙事,我知道。」

  趙大虎愣住了。

  「七叔,您知道?」

  他看了一眼裴野,又看向林七爺。

  「嗯。」

  林七爺慢條斯理地從兜里掏出一撮菸絲,按進煙鍋里。

  「那是當年我跟著隊伍在山裡打游擊的時候,藏在一個隱蔽山洞裡的老物件。」

  老頭子說得煞有介事。

  「一把繳獲的三八大蓋。埋了有些年頭了。」

  「我看這小子最近改邪歸正,骨子裡有股狠勁。是個跑山的好苗子。」

  林七爺點上煙,深吸了一口。

  「前陣子,我就把那地方告訴他了。讓他拿去防身。」

  這話一出。

  趙大虎皺起了眉頭。

  三八大蓋?

  那可是幾十年前的老掉牙步槍了。

  雖然威力大,但現在還能用?

  但林七爺是抗聯老兵,他說的話,在白山屯就是鐵律,沒人敢質疑。

  「七叔,這……」趙大虎有些為難,「就算是您的老物件,也得去公社備案啊。」

  「備個屁的案!」

  林七爺拐杖往地上一重重一杵,震得地上的雪沫子飛濺。

  老頭子發了脾氣。

  「當年我們拿它打鬼子保家衛國的時候,公社在哪呢?」

  「現在這小子拿它進山打幾頭畜生換口糧,你還要抓他?」

  「是不是我老頭子也得跟著去蹲大牢?」

  趙大虎嚇了一跳,趕緊擺手。

  「七叔,您別生氣,我不是那個意思……」

  在白山屯,惹惱了林七爺,那是會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

  更何況。

  趙大虎心裡也盤算過。

  裴老二現在有供銷社霍主任的關係,手裡有幾百塊巨款。

  人家剛才當著全村的面,把買縫紉機和自行車的條子亮得明明白白。

  這已經是個惹不起的萬元戶苗子了。

  既然有林七爺出面作保,給了他一個順坡下驢的台階。

  他沒必要死咬著不放。

  真要把裴野逼急了,對誰都沒好處。

  「行了行了,七叔您消消氣。」

  趙大虎壓低聲音,「既然是您的物件,那就是革命傳承。我不問了。」

  林七爺冷哼了一聲,這才轉頭看向裴野。

  「野子啊,既然拿了老祖宗的東西,就得守山裡的規矩。別丟了趕山人的臉。」

  老頭子這話一語雙關。

  既是在提醒裴野,也是在幫他徹底坐實了這個藉口。

  裴野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很感激這個素昧平生的老兵出面解圍。

  「林爺爺放心,規矩我懂。」

  裴野微微彎腰,恭敬地回了一句。

  趙大虎看著這兩人唱雙簧。

  心裡雖然還有疑惑,但也不打算追究了。

  他把手重新揣回軍大衣的袖筒里。

  準備轉身離開。

  走了兩步。

  趙大虎突然停下,回過頭。

  他看著裴野,嘆了口氣。

  眼神里的防備少了一些,多了一點無奈和算計。

  「裴野。」

  趙大虎的語氣變得緩和了許多。

  「既然你手裡有響器,還有這進山打大件的手藝。就別在屯子裡當散戶了。」

  裴野沒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趙大虎看了一眼遠處陰沉沉的雪山。

  「最近這大雪封山,山裡的野獸沒吃的,餓急眼了。」

  「今天早上,隔壁王家屯死了兩頭牛。是被狼群咬死的。」

  「這事鬧得人心惶惶,公社下了死命令,得組建個護村打獵隊。」

  他重新看向裴野。

  「明天早上,來大隊部一趟。有正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