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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兵王級隱蔽,老林子裡的死神點名

  五六半步槍被抽了出來。

  槍托的木紋磨得有些發亮。

  烤藍的槍管在雪地里泛著冷硬的烏光。

  裴野沒有立刻開槍。

  槍身很冷,凍得皮手套有些發硬。

  他躲在一棵粗壯的紅松樹後面。

  樹皮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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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面掛著白花花的樹掛。

  距離前面那個岩洞大概有七八十米。

  風從林子深處吹過來。

  帶著一股子生血的腥味。

  還有木柴燃燒的煙火氣。

  裴野探出半個腦袋,貼著樹幹往那邊掃了一眼。

  五個人。

  全圍在岩洞前面的火堆旁。

  地上扔著三把土銃。

  火銃的槍管很長,黑乎乎的。

  管口還帶著沒擦乾淨的硝煙痕跡。

  在東北老林子裡,這玩意兒近戰很要命。

  土銃裡面填的都不是正經子彈。

  全是鐵砂子、廢軸承鋼珠、甚至敲碎的玻璃碴子。

  一槍噴出來。

  那就是一張扇形的面。

  五十米之內,覆蓋面積大得嚇人。

  如果直接開槍。

  一槍放倒一個,剩下的四個肯定會立刻反擊。

  三把土銃如果形成交叉火力。

  在樹林這種地形里,鐵砂子打在樹幹上會到處亂崩。

  很容易被流彈咬上。

  裴野收回視線。

  慢慢吐出一口發涼的空氣。

  肺管子被冷風激了一下,隱隱作痛。

  那是以前在西伯利亞當僱傭兵時落下的凍傷。

  他轉過頭。

  看向腳邊的大黃。

  大黃的毛已經炸起來了。

  它聞到了同類被殺的血腥味。

  喉嚨里開始醞釀那種低沉的、帶有攻擊性的悶哼。

  狗的直覺很準。

  它知道對面那是群什麼人。

  大黃前腿趴伏,後腿繃直,準備竄出去。

  裴野伸出手。

  掌心按在大黃的腦袋上。

  粗糙的皮手套壓住了狗耳朵。

  大黃抬頭。

  裴野豎起一根食指,放在嘴唇邊。

  然後往下壓了壓手掌。

  這是一個極其標準的戰術隱蔽手勢。

  大黃很聰明。

  它看懂了。

  喉嚨里的悶哼硬生生憋了回去。

  尾巴耷拉下來,緊緊夾在兩條後腿中間。

  它順從地趴在雪窩子裡。

  把黑色的狗鼻子插進鬆軟的雪地中。

  只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盯著前方。

  一動不動。

  像一塊蓋著黃毛的石頭。

  裴野收回手。

  把五六半步槍斜跨在胸前。

  右手握著握把,食指貼在扳機護圈外面。

  左手撥開擋在面前的一根枯樹枝。

  他開始移動。

  不能走直線。

  積雪太深,一腳踩下去沒過膝蓋,拔出來費力,聲音也大。

  風颳過紅松林。

  松針摩擦,發出「嗚嗚」的聲響。

  像女人的哭聲。

  裴野耳朵動了動。

  他開始踩著風聲落腳。

  風聲變大,他就往前邁一步。

  風聲停,他就定在原地。

  腳尖先探進雪裡。

  隔著厚厚的膠底鞋,試探下面有沒有枯樹枝。

  確認是軟的,腳跟才慢慢壓實。

  整個人像是一道貼著雪面滑行的灰影。

  這是肌肉記憶。

  在西伯利亞那片死人堆里練出來的恐怖素養。

  每一寸骨骼、每一塊肌肉。

  都知道該怎麼在這片白色地獄裡隱匿自己。

  凍僵的關節隨著運動,開始慢慢發熱。

  血液流速加快。

  心臟跳動的頻率卻被他刻意壓得很低。

  七十米。

  六十米。

  五十米。

  裴野停住了腳步。

  前方出現了一塊巨大的斷岩。

  岩石表面結著一層厚厚的冰殼。

  一半埋在雪裡,一半探出地面。

  正好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掩體。

  角度絕佳。

  而且比岩洞的地勢稍微高出兩三米。

  是個完美的制高點。

  裴野趴下身子。

  手腳並用,像只大壁虎一樣貼著斷岩往上爬。

  冰殼很滑。

  手套表面被冰茬子刮出幾道白痕。

  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被周圍呼嘯的風聲完全掩蓋了。

  爬到岩石頂端。

  裴野探出小半個身子。

  視野瞬間開闊。

  毫無遮擋。

  五十米外的岩洞前,那五個人的動作看得很清楚。

  他把胸口貼在冰冷的岩石上。

  拉開棉襖的拉鏈,扯出脖子上圍著的一條破毛巾。

  疊了兩下,鋪在岩石頂端。

  然後把五六半步槍擱在毛巾上。

  不能直接把槍管架在硬石頭上。

  開槍的瞬間有后座力,金屬撞擊石頭會導致槍口跳動。

  子彈會打飛。

  墊層軟的,能吸收震動。

  槍架穩了。

  裴野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布包。

  打開。

  裡面是一個老式的四倍光學瞄準鏡。

  這是他花大價錢淘來的好貨。

  金屬外殼上有點掉漆。

  入手冰涼。

  他把瞄準鏡卡在槍身的導軌上。

  擰緊旁邊的固定螺絲。

  沒發出一點金屬碰撞的脆響。

  動作熟練得就像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他把右眼湊到瞄準鏡前。

  閉上左眼。

  鏡筒里的視野稍微有些暗,帶著點淡淡的黃綠色。

  但足夠清晰。

  十字準星在鏡片中央晃動。

  裴野調整了一下呼吸。

  胸腔起伏的幅度變得微乎其微。

  十字線穩住了。

  他開始套瞄前方的人。

  鏡頭裡,岩洞前面的雪地已經被糟蹋得不成樣子。

  火堆燒得很旺。

  乾柴劈啪作響,火星子直往上竄。

  旁邊扔著一堆動物內臟。

  腸子、胃囊,還冒著白茫茫的熱氣。

  那是只剛被打死的林麝。

  皮已經被完整地剝了下來,搭在旁邊的樹杈上。

  血淌了一地。

  在雪地上凍成了豬肝一樣的黑紅色。

  五個人圍著火堆。

  身上都穿著油乎乎的老羊皮襖。

  頭上戴著狗皮帽子。

  帽耳耷拉著,擋著風。

  其中四個正在分煙,互相說笑。

  嘴裡呼出濃重的白氣。

  十字準星慢慢移動。

  略過這四個人,停在了火堆正中間的那個男人身上。

  這人個頭不大,但很壯實。

  臉上有道刀疤,從眼角一直劈到下巴。

  顴骨很高。

  他沒抽菸。

  手裡拿著一塊剛烤了半熟的林麝肉。

  上面還帶著血絲。

  他張開嘴,狠狠撕下一大塊肉。

  腮幫子上的肌肉用力扯動。

  咀嚼的時候,嘴角的血水順著下巴往下流。

  滴在羊皮襖的領子上。

  他隨手用油乎乎的袖子抹了一把嘴。

  滿臉的橫肉透著一股子生性。

  這人是個悍匪。

  見過血的。

  裴野的準星在他眉心停了半秒。

  視線順著他拿肉的手往下移。

  在這個頭目的腳邊,靠著一塊木頭。

  木頭上架著一把雙管火銃。

  槍管比旁邊那三把土銃粗了一圈。

  黃銅的扳機護圈擦得很亮。

  這玩意兒威力更大,裝藥量足。

  一旦讓他反應過來抓起槍,威脅最大。

  就是他了。

  十字準星重新上移。

  精準地壓在這個頭目的右眼眶上。

  頭目正低頭咬第二口肉。

  完全不知道死神已經在這個距離上鎖定了他的腦門。

  裴野的呼吸變得綿長。

  心跳在這個瞬間仿佛停滯了。

  整個世界的聲音都在後退。

  火堆的劈啪聲。

  他們說笑的髒話聲。

  全部被過濾掉。

  只剩下耳邊刮過的風聲。

  風吹過斷岩。

  打在裴野的左側臉頰上,像刀子刮一樣生疼。

  他抬起左手,在旁邊的雪地上抓了一把雪沫子。

  舉到半空。

  五指鬆開。

  雪沫子沒有垂直落下,而是向右飄散。

  形成了一道斜斜的白線。

  風向從左側吹過來。

  吹在臉上有一點壓迫感,但吹不動旁邊的粗樹枝。

  風速三級。

  在五十米這個距離上,三級側風對五六半這種口徑的子彈影響不大。

  但會有一點點偏移。

  裴野的右手大拇指往上推。

  壓在步槍的保險撥片上。

  輕輕一按。

  「咔噠。」

  極細微的一聲輕響,保險解除了。

  食指離開扳機護圈,慢慢滑進去。

  指肚貼上了冰涼的金屬扳機。

  觸感有些粗糙。

  食指微微彎曲,搭住。

  眼睛死死盯著瞄準鏡里的十字線。

  左手托著槍身。

  根據剛才測的風向。

  他把槍口往左側微微偏轉了一絲。

  在瞄準鏡的刻度里,這叫半個密位的風偏補償。

  十字準星從頭目的右眼眶,偏到了他的左側太陽穴邊緣。

  這樣子彈飛過去,被風一吹,正好命中眉心。

  一切準備就緒。

  肌肉繃緊到了一個臨界點。

  裴野嘴唇微張。

  順著嘴角,輕輕呼出最後一口白氣。

  白氣在冰冷的空氣里瞬間消散。

  食指的第一指節,開始向後均勻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