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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帶大黃進深山,發現偷獵者的腳印

  處理完裴大全那檔子爛事。

  接下來的兩天,白山屯出奇的消停。

  大雪徹底停了。

  日頭一出來,照在厚厚的雪層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冷空氣一過,雪面凍結實了,在上面踩一腳,能聽見清脆的嘎吱聲。

  這叫「凍雪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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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山的獵戶都知道,這種天氣,是進深林套大獵物最好的時機。

  大型野獸腳掌寬大,踩在上面容易陷進去拔不出來,跑不快。

  一大清早。

  灶坑裡還有些餘溫。

  裴野早早起了炕。

  他沒吵醒沈念秋和小婉,輕手輕腳地穿上衣服。

  他今天沒穿那件補丁摞補丁的破棉襖。

  供銷社買的紅布,沈念秋連夜趕工,給自己和小婉各做了一件夾襖。

  剩的邊角料,加上家裡以前翻出來的幾塊厚帆布。

  她硬是給裴野拼出了一件緊身抗風的獵裝短襖。

  雖然顏色雜,但針腳細密,穿在身上活動方便,比那件灌風的破棉襖強百倍。

  裴野走到水缸邊。

  拿葫蘆瓢舀了水,洗了把臉。

  冷水一激,腦子瞬間清醒。

  走到柴房。

  掀開那堆乾草。

  從地窖的最裡頭,把那個層層包裹的油布長條包拽了出來。

  五六半。

  他沒在院子裡拆。

  直接用麻繩死死捆在後背上,外面再套上一件舊羊皮坎肩擋著。

  懷裡的貼身口袋裡,裝了幾個壓滿子彈的橋夾。

  後腰別上那把磨鋒利的柴刀。

  臨出門。

  他看了一眼堆在堂屋角落裡的一座「小山」。

  那是昨天他去後山撿回來的干松木柈子。

  足夠沈念秋燒上一個禮拜的。

  「嘎吱。」

  裴野推開院門。

  趴在屋檐下的大黃,聽到動靜,立刻豎起耳朵。

  它抖了抖身上的雪沫子。

  這幾天頓頓有肉骨頭啃,大黃身上那股子皮包骨的病態已經沒了。

  黃色的毛髮開始泛起光澤。

  肌肉逐漸飽滿,一雙眼睛亮得出奇。

  「大黃,走。」

  裴野拍了拍大腿。

  大黃興奮地搖著尾巴,顛顛地跟上。

  一人一狗,迎著初升的慘白太陽。

  順著村後那條廢棄的運木溝,一頭扎進了長白山深處。

  今天裴野的目標,不是淺山裡的野豬和狍子。

  他要往更深的地方走。

  「黑瞎子嶺」。

  那是一片老林子,據說常年有熊瞎子出沒,連村里最老道的獵戶都很少涉足。

  雪沒過膝蓋。

  哪怕有凍雪殼子,走起來依然費勁。

  這副身體雖然這幾天補了點油水,但底子太虛。

  走上個三五里地,裴野的粗氣就壓不住了。

  胸腔里像拉破風箱,吸進去的冷風颳得肺管子生疼。

  但今天他不是一個人。

  大黃展現出了鄂倫春獵犬驚人的天賦。

  它不畏嚴寒,在前面十來米遠的地方開路。

  四條粗壯的腿在雪地里連蹬帶刨,硬生生蹚出一條窄窄的雪溝。

  裴野順著大黃蹚出的溝走,省了不少力氣。

  不僅如此。

  大黃的鼻子就像是個精密的雷達。

  跑出去一段,它就會停下來,鼻子貼著雪面來回嗅。

  在五里地的時候。

  大黃從一個雪堆底下,刨出了一窩冬眠的田鼠。

  裴野沒要。

  這玩意兒肉少還帶病菌,不夠塞牙縫。

  七里地的時候,它又順著一串極淺的梅花印,在灌木叢里驚起了一隻野雞。

  野雞撲騰著翅膀剛飛起來半米。

  大黃凌空躍起,一口死死咬住野雞的脖子。

  「咔吧」一聲。

  野雞連叫都沒叫出來,就斷了氣。

  裴野走過去。

  大黃乖乖地鬆開嘴,把死野雞放在他腳邊。

  裴野蹲下身,揉了揉狗頭。

  把野雞掛在腰帶上。

  開胃菜。

  繼續往前。

  周圍的樹木越來越粗壯。

  白樺樹逐漸減少,取而代之的是參天的紅松和遮天蔽日的冷杉。

  樹冠交織在一起,把陽光擋得嚴嚴實實。

  林子裡的光線暗了下來,空氣里透著一股千百年不見天日的腐朽味。

  已經深入老林子十里地了。

  這地方,靜得出奇。

  除了腳下踩雪的聲音,連聲鳥叫都沒有。

  裴野放慢了腳步。

  右手摸向後背,解開了捆槍的粗麻繩。

  把五六半拿在手裡。

  左手扯掉油布,大拇指習慣性地搭在保險處。

  在這種老林子裡,危險往往就在一瞬間。

  走在前面的大黃,突然停了下來。

  它沒有像剛才那樣四處刨雪。

  而是前腿猛地壓低,整個身子幾乎貼在了雪面上。

  那條原本搖晃的黃毛尾巴,此刻像根棍子一樣僵直地夾在後腿之間。

  頸背上的硬毛一根根炸立起來。

  這是遇到極大威脅時的防衛姿態。

  「嗚——」

  大黃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極壓抑的嗚咽。

  聲音都在發顫。

  它的眼睛死死盯著前面一片背風的雪坡。

  裴野的神經瞬間繃緊。

  三十年僱傭兵的直覺,讓他沒有絲毫猶豫。

  他立刻往前跨了半步。

  左手一把按住大黃的狗頭,用力往下壓。

  同時自己的身子也迅速伏低,半跪在雪坑裡。

  他順著大黃視線的方向看去。

  前面是一片緩坡,坡底有幾塊突出的黑岩石,正好形成一個天然的避風港。

  距離大概五十米。

  雪面上白茫茫的,什麼活物都沒看到。

  連個野獸的影子都沒有。

  但大黃的反應不會錯。

  獵犬的鼻子能聞到人類聞不到的味道。

  裴野端起五六半。

  眼睛貼在四倍瞄準鏡上。

  手指搭在扳機旁。

  十字分劃線在緩坡周圍來回掃視。

  沒有動靜。

  他沒有盲目開槍。

  等了足足五分鐘。

  風吹過樹梢,捲起一陣雪霧。

  緩坡那邊依然死寂一片。

  沒有活物。

  裴野鬆開大黃。

  拍了拍它的脖子,示意它跟在後面。

  他端著槍,貓著腰,借著粗壯的樹幹掩護,一點點朝著那個緩坡靠近。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到了緩坡邊緣。

  裴野沒急著探頭,而是先看了一眼地上的雪。

  這一看。

  他的眼角猛地跳了一下。

  在緩坡邊緣,一叢被壓彎的灌木叢下面。

  雪層明顯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雖然表面被新雪蓋了一層薄薄的浮雪。

  但在陽光側射的陰影里,那個凹陷的輪廓依然清晰可見。

  這不是野獸刨土的痕跡。

  野豬拱土是成片的,狗熊翻樹根是雜亂的。

  這裡的痕跡,很規整。

  一排,接著一排。

  裴野端著槍,繞過灌木叢。

  走下那個背風的緩坡。

  在黑岩石背後的雪窩子裡。

  赫然印著七八個半掩蓋的腳印。

  裴野蹲下身。

  用手套掃開表面的浮雪。

  腳印完全露了出來。

  長形,前寬後窄。

  底部帶有清晰的防滑波紋。

  這是人的腳印。

  而且穿的不是村里人自己做的千層底老棉鞋。

  是工廠里生產的那種帶膠底的翻毛皮鞋或者是軍用解放鞋。

  裴野眉頭皺了起來。

  腳印很雜亂。

  深度不一樣。

  有輕有重。

  他根據腳印的間距和踩踏的力度,在腦子裡快速推演。

  至少有五個人。

  在這大雪封山的日子,五個穿著膠底鞋的成年男人,跑到這十里深的老林子裡幹什麼?

  他繼續在周圍查看。

  在最大的那塊黑岩石底下。

  他發現了一片被踩實的雪地。

  明顯是有人在這裡坐下休息過。

  在雪地的邊緣。

  裴野的視線落在了一個細小的東西上。

  他走過去。

  伸手在雪裡摳了一下。

  幾根被折斷的細木棍出現在掌心裡。

  木棍的一頭帶著焦黑的火藥殘渣。

  是洋火棍。火柴。

  有三四根,隨手丟棄在這裡。

  裴野把火柴棍捏在指尖。

  這玩意兒在八十年代不稀奇。

  但在這深山老林里,這幾根火柴棍透露出的信息太多了。

  村裡的老獵戶進山,帶的都是火鐮或者火摺子。

  就算有火柴,也當寶貝一樣揣在貼身的兜里,用的時候小心翼翼,用完了絕對會把剩下的半截揣回去。

  不可能這麼大方地隨手亂丟。

  除非。

  這幫人根本不在乎這點物資,或者,他們根本不懂老林子裡的規矩。

  裴野站起身。

  又在另一塊岩石後面,發現了一灘暗黃色的冰漬。

  是一口痰。

  在這零下幾十度的天氣里,痰早就凍成了冰坨子。

  裴野沒嫌髒,他湊近看了一眼。

  冰坨子的中心。

  帶著一縷明顯的暗紅色血絲。

  這人有肺病,或者受了內傷。

  裴野伸出沒戴手套的右手。

  兩根手指捏起那根焦黑的火柴棍。

  放在鼻子底下。

  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順著鼻腔灌入肺里。

  火柴頭上殘留的硫磺味還沒完全散盡。

  很淡,但對裴野來說足夠了。

  這味道,混合著空氣中殘留的一絲生鏽的鐵腥味,還有劣質旱菸的味道。

  這股鐵腥味,不是獵戶下套子用的鐵絲味道。

  是長時間沒有保養的槍管,散發出的火藥和鐵鏽混合的味道。

  裴野睜開眼。

  把火柴棍扔回雪地里。

  腳底碾了一下,把那灘帶血絲的痰踩得粉碎。

  他抬起頭。

  看著腳印延伸的方向。

  那是黑瞎子嶺的最深處。

  連綿起伏的原始森林,像一頭張開大嘴的黑色巨獸。

  他太熟悉這種痕跡了。

  這不是什麼進山打獵的村民。

  老獵戶在山裡休息,絕對不會在背風的石砬子後面亂吐血痰。

  因為血腥味會招來幾里外的餓狼和熊瞎子。

  他們會把痰吐在深雪坑裡,然後用厚雪死死埋住,掩蓋氣味。

  但這幫人沒有。

  他們粗暴、隨意、帶著武器。

  裴野把五六半重新端平。

  槍托抵在肩窩上。

  手指撫摸著冰冷的扳機護圈。

  這山里。

  進了一群帶著武器的亡命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