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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野雞開胃,饞哭隔壁的白眼狼親戚

  裴野推開正屋的門。

  屋裡黑燈瞎火。沈念秋和小婉縮在炕頭,連個煤油燈都沒點。

  他沒出聲,徑直走到外屋的破土灶前。

  灶台上一層灰。

  旁邊的缺口粗瓷碗裡,還剩下小半碗乾癟的苞米茬子。

  裴野抓了一把,塞進破棉襖口袋。

  抬頭。

  門框邊上掛著一把用榆木樹杈和舊膠皮管綁的彈弓。

  皮筋都快裂口子了。

  他扯下來,拉了拉。彈性還剩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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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身走出院子。

  雪下得小了些。

  村後的淺山坡被一層厚厚的白雪蓋住。

  這裡的獵物早被村里人打光了。

  但裴野知道,大雪天,餓急眼的野雞會下山刨樹根。

  他深一腳淺一腳踩在雪殼子上。

  肚子餓得直抽抽。

  走個幾十步就得扶著樹幹喘口氣。

  前世這會兒,他已經死皮賴臉在鎮上推牌九了。

  順著幾棵老橡樹往下摸。

  雪地里出現了幾排像竹葉一樣的爪印。

  爪印很新,旁邊的浮雪還沒蓋嚴實。

  裴野彎下腰。腳下的棉鞋被雪水泡得像兩坨冰塊。

  他摸出兜里的一粒苞米茬子。

  捏在膠皮兜里。

  前面十來步的雪窩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一隻紅花尾巴野雞。

  正撅著屁股,拿爪子刨著樹根底下的爛樹葉。

  裴野拉開彈弓。

  皮筋發出輕微的拉伸聲。

  這身體沒力氣。加上手腳凍得發僵,拉滿皮筋的那一刻,他的手腕猛地抖了一下。

  「啪。」

  苞米茬子射偏了。打在野雞旁邊半尺遠的樹幹上,崩出一聲脆響。

  野雞受了驚。

  撲棱著短翅膀,「咯咯」叫著就要往半空飛。

  裴野咬住下嘴唇。

  左手快速從兜里摸出第二粒苞米茬子,搭上皮兜。

  不看準星。

  憑著三十年的肌肉記憶。

  順著野雞飛起的軌跡,皮筋拉滿,鬆手。

  「砰。」

  一聲悶響。苞米茬子精準砸在野雞的後腦殼上。

  野雞在半空翻了個跟頭,直挺挺掉進雪堆里。

  撲騰了兩下翅膀,不動了。

  裴野走過去,拎起野雞的紅花尾巴。

  掂了掂,得有三斤重。

  夠肥。

  他沒急著走,把死野雞夾在咯吱窩底下。

  繼續往前摸。

  運氣不錯。

  在一片枯死的刺梨藤後面,又用彈弓打下了一隻胖碩的灰毛母野雞。

  兩隻野雞到手。

  天徹底黑透了。

  裴野拎著兩隻雞,回到那個四面漏風的破院子。

  他把野雞扔在院子裡的雪地上。

  從屋裡端出一盆拔涼的井水。

  這年頭,連燒壺熱水的柴火都得省著用。

  他沒用熱水燙毛。

  直接從後腰拔出那把缺了口的柴刀。

  一腳踩住雞爪子。

  一手捏住雞脖子上的毛,硬生生往下薅。

  干拔野雞。

  寒風一吹,帶血的雞毛在院子裡亂飛。

  拔乾淨了,刀尖抵住雞胸脯。

  往下使勁一划拉。

  豁開一個血口子。

  手指探進去,把腸子肚子一把掏出來,扔進雪堆里。

  留下了雞心、雞肝和一團黃澄澄的雞油。

  剁掉雞爪尖。

  連著骨頭帶肉,在井水裡涮了兩把。

  直接劈成了幾大塊。

  拿著肉進了外屋灶間。

  裴野從灶坑角落摸出一小把捨不得燒的干松毛子。

  劃了根洋火。

  紅色的火苗竄起來,引燃松毛子。

  他撅了幾根舊掃帚疙瘩,填進灶坑裡。

  濃煙倒灌出來。

  嗆得他咳嗽了好幾聲,眼淚都熏出來了。

  灶台上的鋁鍋底燒熱了。

  裴野把那團雞油先扔進去。

  「呲啦——」

  黃油滋滋冒泡,化開。

  再把剁好的野雞肉塊倒進鍋里。

  拿木頭鍋鏟一通亂翻。

  肉變了色,表面微微發緊。

  拿過旁邊的破水瓢,舀了半瓢涼水,「嘩啦」澆進去。

  沒有大料,沒有醬油。

  只從牆角的破碗底,捏了幾粒粗鹽巴撒進去。

  掰了半截干蔥白扔裡頭。

  蓋上那個癟了一塊的鋁鍋蓋。

  柴火不夠旺。

  裴野拿著吹火管子,趴在灶坑口,鼓著腮幫子使勁吹。

  直到火苗舔上了鍋底。

  火光映在裴野那張削瘦的臉上。

  半個多鐘頭過去。

  鋁鍋里傳來「咕嘟咕嘟」的沸騰聲。

  野雞肉獨有的鮮香味,順著鋁鍋蓋的縫隙,直往外鑽。

  白色的熱氣瀰漫了半個灶間。

  肉香味太霸道了。

  順著沒糊嚴實的窗戶縫,飄到了院子裡。

  又順著夜風,飄過了那道低矮的泥巴牆。

  鑽進了隔壁裴大全的屋子裡。

  隔壁。

  裴大全正盤腿坐在炕桌前。

  手裡捏著個梆硬的苞米麵窩頭,就著半碗齁鹹的蘿蔔條子。

  正啃得直翻白眼。

  十歲的胖兒子裴小寶,正用筷子敲著破碗。

  「不吃!天天吃苞米麵,喇嗓子!」

  裴小寶扯著嗓子乾嚎。

  忽然,一股濃郁的肉香從窗戶縫裡鑽進來。

  裴小寶吸了吸鼻子。

  眼睛一下子直了。

  「爹!肉!我聞見肉味了!」

  裴大全也聞見了。

  他放下手裡的破窩頭,咽了口唾沫。

  這大雪封山的,誰家這麼不過日子,大晚上燉肉吃?

  他趿拉著破棉鞋,走到窗戶邊。

  推開一道縫。

  肉香味更濃了。

  是從隔壁裴野家飄過來的。

  裴大全愣了一下。

  那二流子家裡連耗子進去了都得含著眼淚出來。

  前天剛把最後一點口糧順走拿去賭了。

  他哪來的肉?

  「爹,我要吃肉!我就要吃肉!」

  裴小寶在炕上打起滾來。

  裴大全媳婦王桂花湊過來,三角眼一轉。

  「肯定是那二流子偷人家的雞了!這喪門星,平時也沒少借咱家的鹹菜。」

  王桂花推了裴大全一把。

  「他是個小輩,吃肉不該孝敬孝敬你這個親二叔?帶兒子去要一碗來。」

  裴大全覺得在理。

  他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棉襖。

  拉著胖兒子裴小寶,就往院外走。

  心裡盤算著。

  裴野平時雖然混蛋,但在長輩面前就是個軟柿子。

  罵他兩句,他也不敢放屁。

  這鍋肉,今天非得端大頭走不可。

  裴野正站在鋁鍋前。

  手裡拿著那把殺雞用的鈍柴刀,嫌不好用。

  找了把短小的剔骨刀。

  剔骨刀的木把手都發黑了。

  刀刃上還沾著一抹沒擦乾淨的野雞血。

  他挑開鍋蓋。

  濃白的雞湯翻滾著。幾塊帶皮的雞腿肉已經燉爛了。

  正準備找碗盛湯。

  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粗暴的砸門聲。

  「哐哐哐!」

  本就破爛的木柵欄門,被砸得直晃蕩。

  「裴老二!死屋裡了?趕緊開門!」

  裴大全那破鑼一樣的嗓門在夜裡特別刺耳。

  「好你個小兔崽子,自己在屋裡偷著吃肉,也不管你親二叔死活!」

  「你良心讓狗吃了!」

  裴野拿著剔骨刀的手頓了一下。

  眉毛壓了壓。

  屋裡。

  聽見外頭裴大全的罵聲,沈念秋嚇得在炕上縮成了一團。

  小婉緊緊抓著嫂子的衣角。

  裴野把剔骨刀在手裡轉了半圈。

  倒扣在掌心裡。

  大步走出灶間。

  冷風吹起他沒系扣子的薄棉襖。

  走到院門口。

  門外的裴大全還在罵罵咧咧,抬腳正準備踹門。

  裴野猛地拔開插銷,一把拉開木門。

  裴大全一腳踹空,差點往前栽個跟頭。

  站穩了,他瞪著眼睛,張嘴就要罵。

  借著屋裡透出來的微光。

  裴大全看到了裴野手裡的剔骨刀。

  刀尖朝下,一滴暗紅色的雞血,正順著刀刃慢慢往下滑。

  裴大全心裡打了個突,後半截罵人的話卡在嗓子眼裡。

  裴野靠在門框上。

  目光越過裴大全,看了一眼旁邊流著哈喇子的裴小寶。

  最後,眼神死死釘在裴大全那張皺巴巴的老臉上。

  冷。

  比這臘月的寒風還要冷上十分。

  「想吃肉?」

  裴野的聲音不高,透著股沙啞。

  手裡的剔骨刀往上抬了半寸。

  「行啊。」

  他看著裴大全,扯了扯嘴角。

  「拿你一條胳膊來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