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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擦槍上膛,老林子裡的規矩我來定

  狼嚎聲被風扯成了碎布條。

  順風口的松樹林裡,大團積雪撲簌簌往下砸。

  一頭灰狼從樹幹後頭轉了出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隨時看 】

  體型不大,皮毛雜亂。

  肋骨條隔著皮肉,一根根凸在外面。

  冬末的孤狼,找不到食,餓瘋了。

  它壓低前半身,前爪死死摳進凍土裡。

  兩隻冒著綠光的眼珠子,像兩團鬼火,死死咬住裴野。

  喉嚨里滾出低沉的呼嚕聲。

  狼嘴裡滴下涎水,還沒落地就凍成了冰珠子。

  換做白山屯裡的老獵戶,被這種獨狼盯上,腿肚子也得轉筋。

  裴野沒退。

  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風灌進領口,凍得胸口的皮肉縮成一團。

  他牙齒咬住下嘴唇的一塊死皮,用力撕掉。

  一絲血腥味在舌尖上散開。

  左手一把托住五六半的木質護木。

  右臂抬起,肩窩死死頂住暗紅色的槍托。

  這副身體太虛了。

  不到八斤的步槍,壓得他左手手腕直打晃。

  裴野深吸一口氣。

  冷空氣像刀片一樣刮過肺管子。他憋住這口氣。

  胸膛停止起伏。

  不管胳膊怎麼抖,他的右手食指穩穩搭在冰冷的扳機上。

  五十米的距離,用不上瞄準鏡。

  機械準星通過缺口,套住了那頭孤狼的腦袋。

  風從左往右吹。

  裴野的手腕微微偏了半分,把準星讓到了狼的左耳根。

  那頭狼按捺不住了。

  後腿猛地蹬地,帶起一片雪沫子。

  它張開滿是黃牙的嘴,凌空撲了過來。

  裴野扣下扳機。

  食指凍得發木。第一下沒按到底。

  他立刻加重力道,指骨崩出一聲輕響。

  「砰!」

  槍托重重撞在肩窩上。

  裴野被後坐力推得往後退了半步。

  槍聲發悶,被漫天的風雪裹著,傳不出二里地。

  雪丘上。

  那頭孤狼還在半空,腦袋像被鐵錘砸中的西瓜。

  噗通一聲砸在雪堆里。

  四條腿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裴野放下槍。

  大拇指撥下保險。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去。腳趾頭在爛棉鞋裡凍得生疼。

  子彈從狼的左眼眶鑽進去,掀飛了半個天靈蓋。

  紅的白的濺了一地,融化了周圍一圈積雪。

  裴野蹲下身。

  從後腰抽出那把缺了口的柴刀。

  刀太鈍。砍柴行,割皮子費勁。

  他半跪在雪地里,一腳踩住狼的前爪。

  左手摳住狼下巴。右手握著刀把。

  順著喉管用力往下鋸。

  刀刃划過皮下脂肪,發出滯澀的摩擦聲。

  狼血濺在他的舊線衣上。

  很快結成黑紅色的硬塊。血腥味直衝鼻腔。

  這具身體的體力掉得太快。

  剝到狼腰的時候,裴野已經在喘粗氣。

  汗水從額頭滾下來,流進眼睛裡,又酸又澀。

  手凍得像胡蘿蔔,關節發僵。

  一個沒收住力,鈍刀片在狼後腿內側拉了一道兩指寬的口子。

  廢了點品相。

  裴野皺了下眉頭。

  好在整張狼皮還算完整。

  他站起身,把帶著血的狼皮捲成一個捆。

  至於地上的死狼肉,他看都沒看。

  冬天的狼餓脫了相,肉全是酸柴的纖維,狗都不吃。

  他把五六半重新用那塊發硬的油布裹緊。

  不能大搖大擺背進村。

  沒有持槍證,趙大虎明天就能把他送去公社。

  鐵絲一圈圈纏死。

  金豆子貼著肉,裝進裡衣的口袋。

  他把油布包用枯藤綁在後背上。

  外面嚴嚴實實蓋上那張厚重的狼皮。

  提著滴血的柴刀,裴野順著來時的運木溝往回走。

  雪下得緊了。

  天地間糊成了一片白。

  回到白山屯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村裡的狗開始叫喚。

  幾聲狂吠從治保主任家傳出來。

  裴野立刻貼住土牆根,屏住呼吸。

  狗鼻子靈,聞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好在風大,把味道吹散了。趙大虎沒出門。

  裴野這才貓著腰,避開主路。

  家家戶戶的窗戶紙上,透出昏黃的煤油燈光。

  自家那個破院子死氣沉沉。

  正屋的門緊關著。

  裴野沒進屋。直接轉身鑽進了院角的茅草柴房。

  柴房四面漏風。

  裡面堆著小半垛爛苞米秸稈。

  裴野解開後背的枯藤,把狼皮扔在秸稈上。

  這玩意兒風乾一下,拿去鎮上能換一筆大錢。

  他拆掉鐵絲,剝開油布。

  暗紅色的槍托露出來。

  裴野在秸稈堆里翻了半天。

  扯出一塊以前墊狗窩的破麻布。

  他蹲在地上,就著門縫裡透進來的雪光。

  抓著破麻布,沿著槍管一點點擦。

  破麻布在金屬表面摩擦,發出沙沙的響聲。

  水汽和雪沫子被擦掉。

  冰冷的槍身重新泛起一層烤藍的光澤。

  槍口有一絲劃痕,他用拇指輕輕搓了搓。

  槍機、導氣管、表尺。

  每個縫隙他都摳得乾乾淨淨。

  他閉著眼,手指摸過保險,感受著阻鐵的力度。

  這是他在這個年代立足的底氣。

  柴房最裡邊,有一個半米深的旱地窖。

  以前存土豆用的。

  裴野把擦淨的五六半,重新用油布層層裹好。

  放進地窖最深處。

  捧起旁邊發硬的干土,均勻地蓋在上面。

  最後抱了兩捆最爛的苞米稈,死死壓在上面。

  一腳踩實。

  剛踩下最後一步。

  他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咕嚕嚕——」

  一聲沉悶的響動,從肚子裡傳出來。

  胃酸直往喉嚨眼上涌。

  喉嚨發苦,雙腿軟得直打顫。

  他想起來,這具身體已經一天半沒沾過米水了。

  屋裡那兩口子。

  沈念秋和小婉,肯定連口熱水都沒喝上。

  裴野扶著泥牆,慢慢站直身子。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死狼皮。

  指望賣皮子換糧,今晚遠水解不了近渴。

  他把柴刀重新別回後腰。

  推開柴房的破木門。

  必須立刻去弄點能填飽肚子的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