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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長夢初醒

  【閱讀指南】

  1.雙重生,攻重生時間偏後,前期會有記憶閃過,但非正式重生。因為各種原因,前期對受的態度比較飄忽不定,一邊心疼對方一邊唾棄自己的那種。

  2.受前世為達到目的直接或間接害死過很多人,非完美主角,不洗白。同樣,前期對攻的態度會比較搖擺,偶爾心軟偶爾狠心。

  3.攻比受大,年上,因為作者愛吃年上。而且攻會自己攻略自己,自己哄好自己,不會公公爹爹。

  4.權謀筆力不詳,邏輯可能會有漏洞,而且非考究黨,如果有和歷史不符的內容請勿當真。

  5.攻受雙視角,所以會出現同一章里有兩個視角的情況。不同視角可能會出現上下文時間線有出入的情況,這是正常的。

  6.節奏偏慢的大長篇,如果是衝著想看爽文來的可以退出去了。不接受對文中角色的批評,我寫出來的角色要批也是我這個當媽的批。

  7.還有,歡迎捉蟲,因為碼字大多都是三更半夜的時候,手跟不上腦子,寫完後也很少點進去看。有錯誤的地方歡迎指出。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等你讀

  8.日碼六至八千,有存稿,不出意外的話,更新穩定。

  9.有blbg副cp,其中會出現三人行兄弟蓋飯,無法接受的可退。不退後面就默認是接受了。

  10.本文前期為劇情向!劇情向!劇情向!劇情向的意思就是以劇情為主,如果想看感情向的話要耐心等一下,起碼在前五十多章都是劇情為主。(不知道第幾編)

  ——————

  毒酒穿腸的灼痛尚未散去。

  顏箏瞳靠在冰冷的龍椅上,視野開始模糊。金鑾殿的雕樑畫棟、蟠龍柱上的金漆、殿外透進來的天光……都在漸漸褪色,融成一片混沌的白。

  他聽見腳步聲。

  沉重,帶著盔甲摩擦的聲響,一步一步踏過玉階。那些曾經跪伏在此的朝臣早已逃散,偌大的宮殿空得能聽見回聲。

  師煊提著劍站在他面前。

  劍尖還在滴血,順著青玉地磚的縫隙蜿蜒。年輕的將軍鎧甲染塵,面上沾著血污,唯有一雙眼亮得駭人,裡面翻湧著太多顏箏瞳不願深究的情緒。

  「顏箏瞳。」

  這是師煊第一次直呼他的名諱,不再是「陛下」,不是「昏君」。這一次,只是這三個字,咬在齒間,帶著血與火的腥氣。

  顏箏瞳想笑,喉間卻湧上一股腥甜。他費力地咽下去,抬眼看向這個他一手推上絕路、又一手推向皇位的男人。

  「看到了嗎?」師煊的聲音沙啞,「你的宮城破了。你的江山……完了。」

  是啊,完了。

  顏箏瞳在心裡應著,面上卻無甚表情。

  他太累了,累到連扯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三載謀劃,步步為營,用盡所有能用的、不能用的手段,把自己變成史書里最不堪的暴君——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這些年,你殺了多少人?」師煊的劍尖微微抬起,指向他心口,「流放了多少忠良,殘害了多少將士?把國庫揮霍一空,讓百姓餓殍遍野——」

  「顏箏瞳,你怎麼配坐在這裡?」

  每一句質問都帶著血氣。

  顏箏瞳靜靜聽著,目光越過師煊染血的肩甲,望向殿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快要下雨了,他想。

  也好,雨水能洗淨血跡,洗淨這座皇城的污穢。

  「太后呢?」

  他開口,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師煊怔住了。那雙因憤怒而猩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似乎沒料到他會問這個。

  「別讓她跑了。」顏箏瞳繼續說,每個字都耗費著所剩無幾的氣力,「記得送她下來……見先帝。」

  說完這句,他伸手,從龍椅旁的小几上端起那隻早已備好的玉杯。

  杯中酒液澄澈,在昏暗殿內泛著光。師煊瞳孔驟縮,猛地反應過來:「你——」

  「朕累了。」

  顏箏瞳打斷他,仰頭,一飲而盡。

  酒是溫的,入喉卻像燒紅的刀子,一路灼進肺腑。他聽見玉杯落地的脆響,聽見師煊衝過來的腳步聲,聽見自己心跳漸緩的聲音……

  像遠去的鼓點。

  視野徹底暗下去之前,他看見師煊撲到龍椅前,伸手想抓住什麼。那張總是寫滿屈辱與恨意的臉上,此刻竟是倉惶與恐懼。

  真有意思。

  顏箏瞳想。

  到最後,你還是……

  意識沉入黑暗的最後一瞬,他似乎聽見一聲嘶吼,遙遠得像是隔了一世。

  「顏箏瞳——!」

  「陛下……」

  黑暗。

  漫長的、沒有夢的黑暗。

  然後——

  「陛下?陛下?」

  尖細的聲音刺破混沌。顏箏瞳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帘的是明黃色的帳幔,繡著繁複的龍紋。身下是柔軟的錦被,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龍涎香。

  他怔住了。

  這是……他的寢宮?

  「陛下,該起了。」大太監李玉京的臉湊過來,堆著小心翼翼的笑,「馬上就要吉時了,該準備冊封大典了。」

  身體比意識更先反應。

  顏箏瞳幾乎是彈坐起身,喉嚨里殘留著毒藥灼燒的錯覺,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李玉京慌忙遞上溫水,他接過時手指仍在細微顫抖。

  「冊封……大典?」他的聲音嘶啞。

  「是啊陛下,」李玉京臉上堆著殷勤又謹慎的笑,「您前幾日親口下的旨,要封師家的小將軍為貴君。」

  「今兒正是吉日,禮部和內務府都準備妥當了。」

  每一個字都像針,狠狠扎進顏箏瞳的太陽穴上。

  他環顧四周,熟悉的寢殿,熟悉的陳設,連窗外透進來的晨光角度都熟悉的令人髮指。

  十八歲。

  他回到了十八歲這一年,回到了將師煊強納進宮的這一天。

  前世記憶如潮水倒灌,太后監視、朝堂黨爭、國庫空虛、民間怨聲……

  以及他耗盡心力布下的那盤局。

  他成功了。

  也死了。

  現在卻告訴他,一切重來了。

  「……」顏箏瞳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忽然想罵些什麼,但多年的帝王涵養讓他一時想不出詞來。

  毒酒穿喉的灼痛,師煊最後那張混雜著恨意與倉皇的臉,龍椅冰冷堅硬的觸感都還鮮明如昨日。

  而現在,他卻要重新穿上那身沉重的龍袍,重新走向那個被太后掌控的朝堂,重新……

  去見那個尚未經歷一切,仍對他滿懷屈辱與恨意的師煊。

  顏箏瞳怒極反笑,笑聲驚得下頭站著的李玉京連忙跪下。

  「陛、陛下……」李玉京小心翼翼地喚他,生怕哪惹了他不滿。

  顏箏瞳睜開眼,眼底一片死寂。

  「更衣。」他吐出兩個字,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

  帝袍加身的過程緩慢而冗長,每一道工序都嚴謹繁複。顏箏瞳垂眸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年輕、蒼白、眉眼間還帶著尚未被徹底磨去的青澀。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副皮囊下裝著的是一個千瘡百孔、死過一次的靈魂。

  前世拼死拼活,幾乎燃盡一切,才把那個爛到骨子裡的攤子甩出去。

  現在倒好,一睜眼全給他送回來了。

  太后的眼線還在殿外徘徊,朝中一半是她的黨羽,國庫被蛀空,邊境不穩,而他自己……

  還是那個被架在火上烤的傀儡皇帝。

  去他的。

  他在心裡無聲咒罵,面上卻無波無瀾。甚至當李玉京為他系上最後一枚玉珏時,他還標準地勾了一唇角,露出個標準溫順,足以讓太后放心的笑容。

  冊封大典在太和殿舉行。

  百官分列兩側,朱紫滿堂。顏箏瞳一步步踏上玉階,冠冕的垂珠在眼前輕微晃動,隔絕了部分視線,也隔絕了部分情緒。

  他看見太后坐在簾後,雍容華貴,笑容慈藹,卻像一條披著錦緞的毒蛇。

  師煊正跪在殿下。

  十九歲的將軍,一身紅衣婚服,卻穿出了戎裝的肅殺氣。他跪得筆直,脖頸僵硬,雙手在袖中緊握成拳。

  即便低著頭,顏箏瞳也能感受到那股幾乎要衝破殿頂的屈辱和恨意。

  和前世一模一樣。

  禮官開始唱誦冗長的冊文,文縐縐的詞句在空中飄蕩。顏箏瞳的目光落在師煊身上,恍惚間仿佛又看見那個提著染血長劍一步一步踏進金鑾殿的將軍。

  「……咨爾師氏,忠良之後,英武兼具,特冊為貴君,欽哉——」

  「臣,」師煊的聲音打斷了禮官的尾音,生硬的像無法被磨碎的砂石,「領旨謝恩。」

  他叩首,額頭觸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顏箏瞳看見他繃緊的肩背,看見他發紅的耳朵,看見那身紅衣下壓抑的顫抖和怒火。

  恨吧。

  他在心裡想,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冷靜。

  現在恨得越深,將來你才會越決絕。

  可是……

  胸口某個地方,卻傳來一絲細微的、陌生的鈍痛。

  前世他不在乎,因為一切皆是算計。但現在,死過一回再回頭,看著這個尚未經歷一切,仍保留著赤誠的年輕人,他忽然覺得疲憊。

  那種浸入骨髓的,連憤怒都懶得再有的疲憊。

  「陛下?」身旁的李玉京低聲提醒。

  顏箏瞳回神,才發現冊文已畢,百官正在行賀禮。他抬起手,虛虛一扶:「平身。」

  聲音平穩,甚至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

  儀式繼續進行。

  他賜下金冊、寶印,接受百官朝拜,再說些冠冕堂皇的場面話。每一個動作都精準無誤,每一句話都滴水不漏——像一具被完全操控的傀儡。

  顏箏瞳恍惚間,與簾後的太后對視,那笑容里的慈藹未達眼底。他那顆死過一次的心在胸腔里無聲咆哮。

  這爛透的江山。

  這該死的命運。

  這……又要重來一遍的人生。

  師煊起身時,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鋒利如刀,裹著冰冷的恨,卻又在最深處藏著一絲困惑。或許是因為皇帝此刻的神情太過平靜,甚至……太過疲憊。

  不像一個強奪臣子、意氣風發的昏君。

  倒像個背負著千斤重擔、隨時會垮掉的病人。

  可是,怎麼可能呢?

  師煊想再看清一點,顏箏瞳卻像察覺到有人在看一樣,迎上他的目光,極輕地眨了下眼。然後,那些情緒便消失不見,仿佛是他的錯覺一般。

  顏箏瞳看了師煊一會,那人的目光不卑不亢,毫不躲閃。他微微蹙眉,回憶著前世有這個橋段嗎?

  似乎前世師煊並沒有看他那麼久,那雙眼睛裡也不如現在這樣平靜。但顏箏瞳不想去在意這些細節,他移開視線,望向殿外逐漸陰沉的天色。

  又要下雨了。

  和前世死的那天一樣。

  冊封大典終於在沉悶的禮樂聲中結束。

  顏箏瞳起身,垂珠相擊發出細碎的聲響。他一步步走下玉階,經過師煊身邊時,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紅衣在眼角餘光里像一簇燒著的火。

  「貴君隨咱家來。」李玉京躬身上前,引著師煊往偏殿去。按禮制,新冊封的貴君需在偏殿更衣,再隨駕前往宮中居所。

  師煊站起身,膝蓋因久跪而僵硬。他看著顏箏瞳的背影消失在殿門處,那身明黃龍袍在昏暗天光下依然刺眼。

  年輕的將軍抿緊嘴唇,袖中的拳頭鬆開又握緊。

  恥辱。

  這是師家百年來從未有過的恥辱。父親跪在祠堂里老淚縱橫的樣子,母親撕心裂肺的哭聲,兄姐憤慨不平的心疼,同僚們或同情或嘲弄的目光……

  全拜殿上那人所賜。

  可方才那一眼——

  師煊甩甩頭,將那點荒謬的困惑壓下去。昏君就是昏君,何來苦衷?

  顏箏瞳回到寢宮,屏退了所有宮人。

  殿門合上的剎那,他背靠著雕花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衣擺散落在地。冠冕太重,他抬手將它摘下來,隨手扔在一旁。

  咚的一聲悶響。

  外面傳來李玉京小心翼翼的聲音:「陛下?」

  「滾。」

  聲音不高,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冷意。李玉京噤聲,腳步聲匆忙退遠。

  顏箏瞳坐在地上,看著殿內熟悉的陳設。紫檀木桌案上還堆著未批的奏摺,大半是太后黨羽遞上來要他「准奏」的。博古架上擺著各地進貢的珍玩,件件價值連城。大都是太后為了彰顯她對這個「兒子」的「慈愛」賞的。

  前世他花了三年時間,才把這些東西一件件變成軍費,變成賑災糧,變成支持師煊起兵的暗樁。

  現在一切歸零。

  不,比歸零更糟。

  他記得這一年。太后已經開始懷疑他有異心,安插的眼線比往年多了三成。

  朝堂上幾個還算忠直的老臣,會在明年陸續「病故」或「獲罪」。

  邊境那邊,北狄蠢蠢欲動,軍餉卻被層層剋扣。師老將軍,師煊的父親,會在半年後戰死沙場,背後是太后的兄長,他的好「舅舅」動了手腳。

  再過不久,他會順理成章的給師家安個莫須有的罪名,將師家流放。

  而師煊……

  顏箏瞳閉上眼。

  二十歲的師煊,會在下獄後第三個月被人劫走,開始走上他為他鋪好的謀反之路。

  接下來,要等的就是太后來找他,以「師貴君身份特殊,立後之事未決」為由,想將她的侄女塞進後宮為後。

  他再以「對師貴君情深似海,唯他一人足矣」駁回,坐實帝王沉迷男色的名頭。

  那是他計劃的第一步。

  可現在……

  「還要再來一遍嗎?」顏箏瞳低聲問自己,聲音在空蕩的殿內散開。

  喉嚨里又泛起那股熟悉的灼燒感,幻痛般提醒著他死亡的滋味。他抬手按住胸口,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毒酒腐蝕五臟六腑的劇痛。

  累。

  太累了。

  前世他步步為營,算盡人心,把所有人都當成工具——包括他自己。

  他成功把一個相對乾淨的江山交到了師煊手裡,代價是自己的命與身後名。

  那這次呢,還要走這條老路嗎?

  「陛下。」門外又響起李玉京的聲音,這次帶著幾分惶恐,「太后娘娘傳話,說今兒是貴君進宮的好日子,請您……請您務必攜貴君去她宮中用晚膳。」

  顏箏瞳睜開眼。

  眼底那點迷茫和疲憊瞬間褪去,重新覆上那層冰冷而精準的平靜。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知道了。」

  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溫和,甚至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慵懶。他重新戴上冠冕,對鏡整理衣冠,唇角勾起那個練習過千百遍的,溫順無害的笑容。

  「去漱玉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