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一名有夫之婦進入太子臥房,
呵……簡直是……
姜見微眉頭微蹙。
前世的嬴鶴極為守禮。
當初她墜崖誤入山洞,被他尋到,
哪怕獨處絕境,他也始終分寸有度,從未半分越界。
彼時她處境狼狽,他尚且恪守禮法,讓她一度心生敬重。
可如今的嬴鶴,性情大變,偏執又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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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鶴走入房中,沒有管她,自顧自坐到案前,抬手斟茶,動作從容自然。
「我記得,那日清姝雅集,你化用過我的詩。」
「是《寒江孤影》那篇里的吧?」
姜見微心頭一晃。
前世山洞之中,他們也聊過這首詩,
他也曾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只是此刻,她毫無心情。
年少時,她總因詩詞濾鏡,給嬴鶴套上一層光環。
覺得他清冷儒雅、高遠出塵。
如今近距離相處她才看清,那些氣質,不過是她自己腦補出來的假象。
真正的嬴鶴,根本毫無分寸。
若是真的品行端正,怎會強留已婚婦人在自己寢房?
前世的克制守禮,恐怕全是偽裝。
他從前所謂的善意,說到底,不過是想利用她制衡衛樾。
她前世是真心愛上了衛樾,
贏鶴也沒有從自己這裡討到什麼好處。
這個她一直很清醒。
想通這些,嬴鶴身上所有光環盡數褪去,
姜見微反而心底一片清明輕鬆。
「殿下說笑了。臣婦粗陋,不懂什麼詩文雅趣。」
嬴鶴斟茶的動作一頓,抬眸看向她,
目光複雜,藏著不解與失落。
他夜夜入夢,夢裡二人暢談古今、論詩品文,愜意自在。
可現實里的姜見微,冷淡疏離,
無趣無味的。
根本就不像夢中的她。
嬴鶴低聲開口:
「我總覺得,你我本就該是一對。」
姜見微眼底掠過一絲不屑:
「當初,是你親口說的,你叫衛樾。」
嬴鶴一噎:
「你還是很介意這件事?」
「殿下想多了。」
姜見微嗤笑,
「我嫁衛樾,是心悅於他。少女心思,本就多變。」
這話字字像利刃扎進嬴鶴心底。
他心間驟痛。
原來時至今日,她心裡,已經沒有他半點位置了嗎?
連日夢境顛倒,真假交錯,他早已熬得頭昏腦亂。
嬴鶴抬手抵著額角,閉眸喘息。
他快要分不清,何為夢境,何為現實。
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他錯了。
嬴鶴再次抬眼看向姜見微,
突然察覺身體燥熱不對勁。
不好,他被下藥了!
他快速掃視四周,自進屋後他未曾飲水進食,
那……
唯一的源頭,只剩屋內燃著的香爐。
能在他東宮動手腳的,普天之下,唯有母后了。
他看向面色也異常的姜見微,
頓時明白了什麼。
但現在還不行。
今日大事未成,他是儲君,皇位才是重中之重。
只要坐穩帝位,權勢在手,
無論姜見微此刻是否依從,他終能將一切握在掌心。
姜見微也察覺到身體異樣,渾身泛起不對勁的燥熱。
對面的嬴鶴撐著桌案猛地起身,
動作慌亂失控,力道極大,險些掀翻整張案幾。
「來人!」
嬴鶴沉聲喝令,兩道黑衣侍衛即刻現身,
氣息凜冽,一看就身手不凡。
姜見微當即咬破舌下暗藏的藥包。
這是她三哥特製的秘藥,
能暫時壓制各類藥毒、穩住心神,藥效只有兩個時辰。
藥力在口中散開,
她頭腦即刻清明,面上卻故意裝作中招虛弱的模樣,捂著頭踉蹌後退。
「你真卑劣!竟敢對朝廷誥命、鎮北王妃下藥!」
嬴鶴抬手一揮,周遭門窗盡數敞開,
屋內香爐的藥味氣息慢慢散盡。
他雙手撐著案幾,強行壓下體內燥熱紊亂,
看向姜見微的眼神紛亂複雜。
語氣放軟:
「微微,你先幫我一次,大事了結,我定會娶你。」
「別這麼叫我,真是令人作嘔。」
嬴鶴仿若未聞,只低聲哄道:
「乖。」
侍衛上前扣住姜見微,將她往外帶。
途經香爐時,姜見微猛地抬腳,直接將香爐踹翻在地。
她故意掙扎扭動,姿態潑辣,
讓侍衛不敢強行動粗,只能看向嬴鶴請示。
姜見微掃過滿地爐灰,寬袖狠狠一掃,
抬眼怒聲斥責:
「嬴鶴,你就是個偽君子!王八蛋!」
嬴鶴愣住,沒料到素來沉靜的她,
會這般當眾失態怒罵。
姜見微叉著腰,
「我從前敬你品性端方、心懷坦蕩!如今看來,你滿口道義仁義,全是虛假說辭!你的所作所為,半點配不上你寫下的詩詞風骨!」
嬴鶴眼底掠過一抹窘迫,
他想辯解,卻終究一語未發。
深宮朝堂,爾虞我詐,容不下真正的坦蕩君子。
太過心軟正直,早已屍骨無存。
他寬慰自己,
待他登臨大位,必會兌現承諾,好好待她,彌補今日所有虧欠。
他壓下情緒,依舊克制溫柔:
「微微,先隨人離開,等事情解決,我自會給你交代。」
侍衛手上力道加重,再不給她掙脫餘地。
姜見微被強行帶離,一路怒罵不止。
屋內只剩嬴鶴一人,藥性稍散,
神志清醒大半,心頭卻依舊躁動難耐。
他不願讓她看見自己不堪算計的模樣,
可局勢所迫,別無選擇。
再等等。
哪怕她此刻恨他入骨,來日江山在手,她終究是他的人。
嬴鶴眼底閃過堅定,抬步朝外走去。
做個最後的了斷吧。
只要衛樾死在緝查司,所有阻礙都沒有了,
那麼,一切就全都結束了。
……
緝查司天牢。
溫朔嘴角掛著莫測笑意,看著眼前牢門,淡淡開口:
「王爺身份尊貴,可緝查司規矩在前,無人能破例。」
【給我滾進去吧你!】
衛樾抬眸淡淡掃他一眼,
不咸不淡。
卻讓溫朔莫名心頭一慌。
【怎麼回事?我怎麼感覺他好像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一樣?】
衛樾輕扯唇角,語氣慵懶:
「規矩是馬總司定的,本王,自然遵從。」
咔噠——
牢門落鎖。
【瓮中捉鱉,王爺,你就是那隻鱉。】
衛樾眼皮未抬,
呵……
「王爺,屬下問話,還請如實作答。」
「嗯。」
「你是何時對七公主出言不敬的?有沒有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