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室里，李紙落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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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面前的話筒，忽然有點恍惚。
他最後一次唱歌的時候，還是在最後一次的時候。
咳咳，是大二宿舍ktv聚會的時候點了一首歌。
「今天占用廣播室，是為了……」
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正經了不少。
「待會你們就知道了，先讓我唱高歌一曲吧！！」
李紙落頓了頓，不是他在拖延時間。
而是……這廣播室的老舊電腦，太踏馬卡了！
搜個純音樂都能卡半天！
終於，在自己的拖時間下，弄好了。
李紙落看了一眼鎖好的門，問題不大。
「這首歌，送給所有即將畢業的人。」
「送給那些不知道未來在哪，但還是咬牙往前走的你們。」
「孩子們，《起風了》！」
他清了清嗓子，開唱！
「這一路上走走停停……」
第一句出來的時候，躲在廣播室不遠處的盧曉燕眉毛挑了挑。
【嗯？怎麼跟之前說的不一樣？！】
她本來以為李紙落借廣播室是真要表白，心裡還盤算著等會兒怎麼跟老師解釋。
結果這人上來就唱起來了？
或許……先用歌聲帶動氣氛吧！
她沒有回去阻止。
答應借了就是借了，現在只能假裝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聽到。
反正……唱得還挺好聽的！
「順著少年漂流的痕跡……」
高二教學樓里，幾個留下來打掃衛生的學生停下了手中的掃把。
「誒，你們聽，這歌詞……」
「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覺得……有點想哭。」
「你哭什麼啊，又不是你畢業。」
「可是明年就是我們了啊……」
聞言，她們沉默了，突然覺得日子過得很快……
明年這個時候，她們也會坐在畢業班的教室里，看著倒計時牌從3位數變成2位數直至1位數，然後各奔東西……
就是不知道那時候的自己，會不會後悔現在沒好好讀書。
這首歌，跟周末在宿舍用手機放出來的時候，完全不同。
因為……這是校園廣播室唱出來的！
「邁出車站的前一刻，竟有些猶豫……」
李紙落唱到這裡，教師辦公室里，幾個正在批改下午小測的老師同時抬起了頭。
「這是……」
16班的語文老師陳有才推了推眼鏡。
「李紙落在唱？」
王莉莉皺眉，感覺有不好的預感。
「好像是那個小搗蛋鬼！」
「不過……唱得還行。」
辦公室里，大家都在邊聽邊改卷子、作業什麼的。
原本一個個皺著眉頭，黑著臉，很想大罵「年年考，年年錯」時，心情都舒展了很多！
有一些老師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自己大學的時候。
那時候他也喜歡唱歌，在宿舍里抱著吉他彈《同桌的你》，到操場唱的話就有一堆鶯鶯燕燕圍著他鼓掌。
想當年，意氣風發。
如今，看著自己的肚子大了一圈，只嘆：
「我的青春，回頭喚了我一聲。」
後來畢業了，工作了，結婚生子了，吉他也不知道丟到哪個角落裡去了。
因為……他要直面生活，而不是追逐夢想了！
「我曾難自拔於世界之大，也沉溺於其中夢話……」
李紙落唱到這裡，一個外地老師眼眶忽然有點紅。
她是外地人，考編考到順水中學，一個人在這裡待了三年。
這邊還沒有高鐵，每次放假回家，都要坐八個多小時的綠皮火車。
她想起自己剛畢業那會兒，拖著行李箱站在火車站，也是這樣……
「青春真好啊……」
她小聲說了一句，然後拿起紅筆繼續批改試卷，但筆尖懸在紙上，半天沒落下去。
因為她發現，她共情上了……
「如果能讓我回到高三，哪怕讓我再上一節課，我也知足了……」
————
高三級宿舍區。
男生宿舍樓5樓，一群男生穿著褲衩就跑到了走廊上。
「李紙落牛逼！」
「鼻孔出煙哥，牛逼！」
「我去，這不是上周剛發布的歌嗎？這麼快就會唱了？」
「不是，說好的表白呢？我褲子都脫了，你就給我聽這個？！」
咚咚咚——
有人拿著臉盆和桶當鼓敲，咣咣咣的聲響伴隨著廣播裡的歌聲，在整棟樓里迴蕩。
「這歌我也會唱！」
「那你上去唱啊！」
「當著全校幾千人，我不敢！！」
「那你說個蛋！」
反觀，女生宿舍樓那邊安靜得多——
但安靜不代表沒人聽！
很多女生趴在走廊欄杆上，有人戴著耳機，有人沒戴。
戴耳機的人把耳機摘了，因為她覺得廣播裡的聲音，比手機里的好聽。
「晚風吹起你鬢間的白髮，撫平回憶留下的疤……」
六樓，606宿舍。
張慧娟坐在床上，手裡拿著手機，但屏幕是黑的。
她沒有打開錄音，也沒有發消息問任何人。
她只是在認真地聽著，聽那個先前還想給她寫情書的人，現在在廣播裡唱歌。
只是……情書被他當煙點了！
「你爸的，這真是李紙落？」
舍友從浴室里探出頭來，頭髮還滴著水。
「他怎麼唱得這麼好聽？」
「人家聲音本來就好聽，只是平時搞怪了點！」
另一個舍友說。
「可惜了，去年校園好聲音他沒有參加！」
「可不是嘛，去了感覺也是前10的選手！」
「你們說，這首歌會不會是特意唱給誰聽的？」
越來越多的舍友開始討論，然後不約而同地看向張慧娟。
畢竟……李紙落暗戀她，其實很多女生都看在眼裡。
也有女生在勸，這種痴情男不多，高中畢業後能在一起就在一起什麼的。
可惜這幾天，李紙落每天都很忙的樣子。
而且，他現在還成了16班的香餑餑。
除了數學，他是真的全能！
張慧娟沒有說話。
她想起高二的時候，李紙落坐在她後面兩排，每次上課都會在後排搞小動作。
然後被老師點名起來回答問題，十次有八次答不上來……
那時候她覺得這個人挺煩的。
後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她會在上課的時候下意識地往後看……
看他有沒有在睡覺，看他有沒有在跟陳強打鬧，看他有沒有在偷偷看她……
再後來，她聽說他要給自己寫情書。
她等了好幾天，等來的卻是——
他把情書當煙抽了！！
想到這裡，張慧娟心裡感到一陣空虛。
她看了一眼床頭那個耳機，覃小峰用獎學金買給她的。
【還是校園廣播曲動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