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乍一聽是讚賞,可細一聽,卻總覺得有些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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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寧微不傻。
這番話是在說她太過搶眼了些,才剛當上郡主不久,就想要拉攏人心。
好貴妃娘娘……還真是想要把她推成眾矢之的。
看來今日,是存心要與她過不去了。
晏寧微想到此朝沈容淡淡頷首。
「娘娘說笑了,是各位夫人、小姐抬愛臣女。」
沈容聞言也沒有再說什麼,反倒是開始同身邊的命婦說說笑笑。
而晏寧微就這樣被晾在了原處。
有幾個人意識到氣氛不對,可也沒有敢向沈容說什麼,只是眼神偶爾看幾眼晏寧微。
連起身將自己位子讓給晏寧微坐坐都不敢。
在這涼亭下,是沈容為尊。他們哪裡再敢說一些話,只能迎合沈容。
尤其是這些後宮妃嬪,只覺著沈容想說什麼,他們便說什麼;沈容要做什麼,他們便跟著做——
僅此而已。
晏寧微看著這眼前的場景,只覺得好笑。
將她特意喚來,就是為了讓她站在這裡,看著她們說笑嗎?
沈容欺負人的方法還真是直白了當。
「娘娘若無其他要事,臣女就先行告退了。」
晏寧微淡淡出聲,作勢就要轉身。
「郡主先不要走啊。」
沈容的視線從其他命婦身上移開,笑容落在晏寧微身上。
在晏寧微看來,這笑容是皮笑肉不笑,瞧著讓人難受得很。
若是阿韞哥哥早早過來便好了。
她只曉得同他在一起,他哪裡會留空子叫她同這些人掰扯不清?
「今日可是花朝節,本就是游賞說笑的日子,好不容易本宮見了郡主,郡主若是這樣便走,可真是叫本宮遺憾。」
沈容邊說邊輕聲嘆氣,起身憑欄而立,似乎在看著亭下流水。
這涼亭建在溪流之上,溪流澄澈透明,游魚戲耍,還有草石相伴。
晏寧微忍著心中煩躁,跟著上前,行至沈容身邊。
沈容似乎也沒什麼同她的共同話題。
只是看流水時,隨意地伸手摸了摸發間的金釵。
正在沉默之時,沈容開口。
「今日早晨起得急,也不知本宮這金釵戴得正不正?」
話到此處,她轉過身,含笑的眉眼看著晏寧微。
「郡主生得美,裝扮得也如此美,眼力定然很好。幫本宮瞧瞧?」
晏寧微不知道她要耍什麼花招,只是隨著她說話瞧了瞧那發間的金釵。
金釵熠熠生輝,釵尾赫然是一隻銜珠的鳳凰。
沒想到,這沈容不是皇后,卻還敢戴著這樣逾矩的髮釵。
忽然想起方才看到的沈榮的步輦。
那步輦上刻著的,不正也是金鳳銜花嗎?
前世她萬沒有想到,今年今月,沈容就已經張揚到如此地步了。
但這和同她沒有關係。
晏寧微眉頭凝了片刻,接著淺笑,「娘娘戴的金釵是正的。」
可沈容似乎不相信,依舊伸手去摸。
就在她手指碰上金釵釵尾之時——
不知是不是手滑,那金釵竟然就脫了發間,直直向著流水而去。
「哎呀!」
沈榮掩口驚呼。
「這可如何是好?!這金釵可是本宮專為了這次花朝節頭一回戴的貴物,怎就這樣失手落了水?」
聽起來好不著急。
晏寧微神色都沒有變一下,只垂眸看向流水。
那金釵就落在流水中,草石之間卡著。
掉的地方很遠,若想去撿,必得涉水。
「郡主。」
晏寧微抬起眼,看到沈容滿眼焦急。
「本宮聽聞你自小在岑州長大。
那地方山清水秀,想來你也是個愛爬山下水,活潑靈巧的性子。
既是如此,可否請郡主幫本宮把那釵子撿回來?」
這番話聽得晏寧微眉尾一挑。
身後遠遠有幾個命婦,似乎也因此而竊竊私語。
好傢夥……
晏寧微算是瞧清了沈容要做什麼。
無外乎是要借這番話,表面上誇讚她靈巧活潑,實則是暗示她粗野上不得台面。
眼下又要叫她幫著她下水撈釵……
晏寧微本不想多慮的,只是她現在畢竟是郡主,更是未來的太子妃——
如今竟然要為了一個後宮妃嬪當中下水撈釵嗎?
這沈容不是存心羞辱她,又能是什麼?
晏寧微心下冷笑,面上卻依舊端得淡然。
她微微一笑,輕道:
「娘娘這番求著臣女,臣女本不該推辭。不過……」
她微微垂眸,連帶著沈容同周圍命婦的眼光也跟著落在她的衣裙上。
「臣女今日穿的這身衣裙,是臣女外祖父特意為了臣女參加花朝節而準備的。
外祖父好不容易回上京一趟,這是一片心意,臣女自然不能辜負。若是因著下水弄髒了這身衣裙,叫外祖父知曉了——
臣女只怕不好交代。」
這番話罷,沈容原本裝作焦急的眸光也因此一滯。
小小年紀伶牙俐齒,竟然還敢搬出國公爺來了。
還沒有結束。晏寧微抬眸,目光清澈。
「再者,臣女是陛下親封的郡主。若是在花朝節這麼大的場合親自下水撈釵……」
她停頓了一瞬,莞爾一笑。
「傳出去,旁人可不會像娘娘一樣誇讚臣女靈巧,只會說是娘娘不懂得體恤晚輩。」
最後幾個字說出口,在場的所有人均是低下了頭。
沈容臉色一變,正要開口,卻聽得一聲冷沉。
「貴妃娘娘的金釵,孤會派人去撈。」
聲音自晏寧微身後傳來。
不待沈容反應,蕭韞闊步已經走到晏寧微跟前。
接著側身,就將晏寧微擋在了自己身後。
鳳眸冷懨,淡淡瞥了一眼流水之間。
那髮釵鳳凰所銜的玉珠,還在流水之間發著亮。
「太子怎麼來了?本宮只不過是想讓郡主殿下幫本宮一個小忙……」
「小忙?」
蕭韞垂眸,居高臨下地看著沈容。
「讓未來的太子妃當眾下水撈釵,這就是娘娘口中的小忙?」
沈容笑容僵在臉上。
蕭韞目光移開,又落回流水之間。
「孤倒是好奇,娘娘何時得了這枚金釵?瞧著好精緻的手藝。」
他頓了一下,語氣更冷。
「只是鳳釵是皇后的規制。娘娘雖然代掌後宮,可終究……不是皇后。」
此話一出,涼亭中方才因著蕭韞到來而跪下的眾人,更是把頭全都貼在了地上。
恨不得把耳朵封起來,不敢多聽一個字。
沈容的臉上更是一陣紅一陣白,不知如何是好。
可偏偏如此,蕭韞還在開口。
「娘娘若是真心喜歡這種金釵,孤倒是可以給娘娘指條明路。」
蕭韞微微偏頭。鳳眸幽深,看不清神色。
「成肅皇后的寢宮裡,這樣的金釵,遍地都是。
娘娘若是想要,大可跪在成肅皇后牌位之前求取。」
一字一頓、冷淡至極的話語,讓沈容的臉色煞白。
成肅皇后……
沈容腦海中浮現出那個人。
那個她又妒又恨又怕極了的女人。
那個時常讓她夜裡夢魘,驚醒又接著害怕的女人。
那個即便是死了也始終讓她活在她陰影里的女人。
溫……
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