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別去,那場面不好看!」
余叔神色嚴肅,作勢要將晏寧微帶進車廂去。
方才停了馬車,他就快步下去往那群人中擠了擠。
雖是沒能擠進去,不過他倒也聽明白不少笑罵私語,大概明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怎樣的場面?我只遠遠瞧一眼,不做什麼。」晏寧微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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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叔回過頭往那人群中遠眺了一眼,然後才又看向晏寧微。
「……是個妓女同恩客的事。現在互相之間又罵又打的,無所忌憚,可不能驚著小姐您。」
妓女?
晏寧微蹙眉,遙遙往人群當中望。
余叔壓低聲音又道:
「那妓女名叫紅綃,恩客姓趙名天祿,是這上京城中的一個茶商,財力不錯,已有家室。是紅綃十幾年的老恩客。
「只是方才聽說趙天祿昨夜連著今天一整日都宿在她身邊。
「可誰曾想趙天祿宿罷便起身離開,甩袖子沒給紅綃付錢兩。這就惹下了紅綃。她追出來就罵,兩個人罵著罵著就動了手。
「眼下,光是在這兒看熱鬧的人就把路堵死了。」
余叔皺眉,「小姐,要不我去叫巡街的差役來,把人拿去官府處置。人帶走了,這路自然就通了。」
晏寧微眉頭蹙得更緊。
「叫官府?官府會如何處置那女子?」
余叔愣了愣,但是心中又瞭然,知道自家小姐定然會這麼問。
余叔頓了頓道:「若是叫官府處置……以那趙家的底子扭轉粉飾上一番,她恐怕反倒會被當成訛詐。輕則打板子,重則收監。
「至於趙天祿,恐怕最後會無事身退。」
聞此,晏寧微垂於袖中的手指一蜷。
「不能叫官府。」
「那要如何?」
余叔剛問出口,心中就生出一絲擔憂,「您不會是要……」
「那茶商是客,是客便要付錢,這是天經地義之事。
「那女子不是訛詐,是要債。謀生交易卻沒有所得,這茶商被追罵挨打也是活該。」
晏寧微聲音冷了又冷。
「可若是叫官府來,吃虧的也只能是她。不叫官府,路又堵著,也解決不了問題。如此折中……」
晏寧微目光從人群中收回。
「我們去解決了便是。」
余叔仔細聽著自家小姐說話,每說一句便微微點頭以示認同。
可直到晏寧微說完最後一句,他整個人又似炸了毛般急了。
「小姐,那種場合您怎麼能去插手?!」
他如今現在每日陪在小姐身邊,就是害怕小姐路遇危險或受到傷害。
本來此前那鬼市之事就讓自家小姐不該受的傷。當時, 他看著小姐蒼白的臉,一顆心就像在滴血。
眼下,自己真是不想也不希望晏寧微再涉足這種事情了。
他心疼不說,若真的出了意外,自己又該如何向國公大人交代?
余叔面露猶豫,晏寧微看在眼裡。
「若此時去找差役過來,少說也得折騰小半時辰。若我們前去解決,恐怕不出一刻,路便能通了。」
她朝余叔笑得可愛,「余叔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可是小姐……」
他還要出聲反駁。
「無妨,我們去便是。」
突然一聲讓余叔視線錯開,卻見晏寧微身後車簾掀起,安伯從之中探出身來,聲音沉沉。
「小姐說的有理。
「我與小姐同去,憑著國公府的臉面,絕不會有事。」
安伯如此一說,余叔再也阻攔不住。
想想安伯在上京城中人脈頗廣,在商賈之間極有聲望。
那姓趙的不可能不認得大名鼎鼎的安伯。
既如此,晏寧微同安伯兩人下了馬車,朝人群中快步走去。
圍觀的人已越來越多了。
之中不少人看熱鬧看得歡喜極了,互相之間笑鬧起來,伸出手紛紛往圓圈裡頭指。
人圍了里三層外三層。
有吐口水的,有指點那二人穿著的;有打抱不平的,也有純看熱鬧的。
不過這些聲音和動作,紅綃根本不放在眼裡。
此刻,她顧不得自己身上衣裳已經破爛不堪,也顧不得自己肩頭和手臂已經添上青紫。
只挺著胸膛昂著下巴,瞪著眼看著面前同樣滿臉怒氣,臉頰已被她扇腫的趙天祿。
「趙天祿,你個老王八蛋!睡老娘一夜連著一天一個子都不願給,還想跑?天給你的美事!」
她近乎是扯著嗓子在嚎。
破爛的衣裳根本蔽不了體,她仍無所懼,近乎袒露著上身,張著手臂就朝人群四周中顫顫巍巍轉著圈指。
「大傢伙兒給評評理罷——
「這位趙大爺呀,做著茶商有錢有勢的,現在倒好,昧著家裡的娘子不知,睡了人一天一夜還不給錢?!」
「瘋婆娘,你現在還敢胡說!
你不分青紅皂白地追著打我,爛泥糊的嘴巴也不快些放乾淨點!」
聽著紅綃這番話,怒得漲紅了臉。
「也不撒泡尿看看,就你這副子老骨頭,現在能有幾個人還願意騎你?!
你再敢胡說胡攪蠻纏,信不信我現在就叫人把你拿去官府,好好打一頓板子!斷了你那老腰!」
趙天祿不甘示弱,瞪著眼睛,手指著紅綃,眼神看起來像是恨不得咬斷她的脖子。
「我胡說?」
紅綃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瘋魔地抖著雙唇仰著脖子笑將起來。
她手指捻住自己衣襟,眼尾已帶細紋的雙眸淡淡然掃視了一圈眾人,接著就將那衣襟往下猛地一扯,完全露出光溜溜的膀子來——
胸前大片青紫露出,靡艷處還帶著紅痕。
她哼笑一聲,輕移著步子,就朝最里圈圍觀的眾人過去,絲毫不顧忌地在他們跟前都繞了一圈。
「大家可瞧瞧好吧,這可都是這位趙大爺乾的。他說我胡說,大夥可就信了?」
話到此處,紅綃突然頓住了腳步,眼神直勾勾地朝趙天祿射去。
「事到此處,趙大爺你可就別再扯謊了。
難不成昨兒夜裡你那褲襠里的玩意就是個擺設?害……是誰在昨兒夜裡在我身上,喘得跟狗似的?
要不要我就在此處當著大夥的面,學學你這一夜連著一天的動靜?
這一下子,惹得看熱鬧的眾人頓時鬨笑起來,指指點點的動作更甚,惱得趙天祿又羞又怒,快步上前抬起腿就要往紅綃身上踹一腳。
紅綃眼疾手快,那腳還沒有踹過來,就作勢往地上一倒,手還一個勁兒拍著大腿,仰著脖子就接著嚎哭。
「哎呦喂,大家可看好了吧!
睡了人還不承認,夜裡連著一天,綁著,我無數個姿。勢。換了個遍,嘗夠了滋味,完事兒拍拍屁股倒不認人了。
如此富的一位大爺,可是摳門的連一個子兒都不肯掉呢!
現在好了,踹起我這窮可憐的女人來了……我看吶,我今日就是要死在大夥面前了。
可有個誰替我收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