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垂首,他看到的是晏寧微含笑帶著促狹的眸。
蕭韞呼吸一滯,倏然抬手,手掌就蓋住了她的眼睛。
沒錯。
她說的沒錯。
他嫉妒了。
哪怕只是因為她看了旁的男子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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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是幾眼,哪怕明白這只不過算是尋常交流,都足以讓他心生不安。
蕭韞深吸了一口氣。
馬車顛簸中,他的唇貼向覆著她雙眼的手背。
眼前籠罩著黑暗,晏寧微沒有出口問些什麼。
她只是自然而然地往他懷裡又縮了縮,同他貼得更近。
不留空隙。
他察覺到了她的動作。
晏寧微此時雖然看不見蕭韞的臉,但是心裡還在反覆回想方才他說話時的語氣還有神色。
越想,就越止不住笑。
她的唇笑意嫣然。他的掌心傳來她睫毛顫動剮蹭下帶來的癢意。
一切都是真實的。
真實。
真的離他越來越近了。
所以,他更不能放開手。
馬車接續顛簸,他的唇貼於手背,半晌喃喃。
「……也許,我當初就應該把元青送去逢春茶樓……」
「誒誒呦!」
駕著馬車的元青不知怎的,忽然間周身就打了個激靈,狠狠哆嗦了一下,讓他頓時清醒了不少。
「嘖……剛剛有風嗎?還怪冷的。」
元青一邊手抓著韁繩不放,一邊嘀咕,開始猛搓自己的胳膊。
馬車在林間道上跑得愈來愈快。
「寧兒,冷嗎?」
晏寧微眼前重新恢復光亮,彎著眉眼朝他一個勁點頭。
蕭韞騰出手來拿起原本就置在馬車上自己的墨色披風。
披風完全攏住她整個身子,只露出腦袋來,撲閃著眼睛看他。
「現在呢?還冷嗎?」
他聲音極致溫柔。
「不冷了。」
她軟軟道:
「只要有夫君在,以後我都不會冷了。」
蕭韞喉嚨一緊,眸色銳利了一瞬,旋即又將披風緊了緊。
晏寧微靠在蕭韞懷裡不知又過了多久,馬車停下。
「殿下,到了!」
元青自馬車外揚聲。
其實晏寧微方才已經有些困了,迷迷糊糊地就在蕭韞懷裡閉了眼,半睡半醒。
此際才方轉醒。
不等她說話,蕭韞就將她抱起下了馬車。
腦袋埋在他懷裡。直到這個時候,她才模模糊糊問出口。
「太子哥哥,要帶我去哪裡?」
蕭韞長腿邁進院門,「我的別院。」
四個字入耳,如驚雷在晏寧微腦中炸開。
「你的,別……院?」
她腦中閃過一幕幕往日,強忍著幾番心緒,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重複。
「嗯。我的別院。」
蕭韞沒有看她。
「觀瀾別院。」
她把腦袋埋得更深,悶悶道:「那這裡有什麼好玩的嗎?」
他沒有回答,只是輕笑。
「若我說沒有,寧兒日後是不是就不願再同我來了?」
「當然不是啦。」
她小聲反駁。
元青早就退下,只有蕭韞抱著她在別院中折轉。
觀瀾別院坐擁瀾山山谷。山風習習,透著躲不開的冷。
前世晏寧微初次到此處時,只覺得瀾山在上京京郊群山之中格外出挑漂亮,郁蔥連綿。
只不過還是明顯能覺察出與岑州群山的不同。
晏寧微覺得,瀾山相比於岑州的山線條更硬,石崖更險,山風更冷。
正這麼想著,暖香的味道就將她整個人浸透。
閉著眼睛也能感受到光亮柔和的變化。
她睜開眼,自他懷中探頭,眼前場景令她呼吸凝滯。
鎏金簾帳,玉壺燈燭。
各形各色,照得光亮地面花影浮動。
很大,很漂亮,讓她恍惚間以為身處東宮。
不,比東宮他們的寢殿還要大,還要漂亮。
上一世她並不常來,因此別院風格一如從前的東宮一樣冷肅不變。
她真的沒有想到這裡也會有看起來如此溫暖明亮的寢居小院。她從未在別院中見過此處。
難道,是他最近才新建起的?
蕭韞還抱著她往裡走。
暖香的味道愈濃,濃中帶著沁人花香,所以聞起來並不難受。
晏寧微在他懷中偷偷張望。
接著,便看到了一張極盡雕琢、晶瑩剔透的玉榻。
玉質的床榻極寬大。上頭鋪著絕好的衾褥,緞料綢面勾龍畫鳳。
如蟬翼一樣薄而柔軟的金絲床帳層層疊疊,翻卷著長長曳於地上,葳蕤成花。
看得晏寧微身子發軟。
他不是說要帶她出來玩嗎?
這……
要怎麼玩?
晏寧微頭腦發白,卻發現蕭韞徑直繞過了玉榻,朝更深處走去。
接著,繞過兩重屏風,穿過三道簾帳。
終於停了下來。
在一處隔絕前路的簾帳前停下來。
「太子哥哥……」
她小聲開口喚他,眼睛卻看著眼前朦朧遮掩的簾帳。
這簾帳後面會是什麼?
他要帶她做什麼?
她不敢細想,但還是鬼使神差地問——
「你要帶我玩什麼呀?」
蕭韞身形一頓,進而勾唇。
「沐浴。」
一時之間,晏寧微勾著他脖頸的手慌亂一松。
好在蕭韞將她抱緊,沒有讓她摔下去。
沐浴?
怎麼沐浴?
沐浴過後,又要幹什麼?
簾帳掀起,別有洞天。
包裹周身的,先是朦朧濕熱的霧氣。
瑩白的玉砌成的池寬大至極,幾乎占了偌大整個屋內。
此處之大,真是超乎了她的想像。
透過霧氣,晏寧微朝遠望,卻看見遠處輕紗帷幔簾帳隨風飄動,露出滿目山色——
怎麼還有門!
沒有闔上的,大敞著的門。
既然要沐浴,怎麼能不關上門?
「這是前些日,我專門派人引來的瀾山山谷溫泉的水。」
蕭韞蹲身,將她抱到玉池邊沿,放她坐下。
玉階並不冰涼,反而溫暖。
「藥浴可以養身,促進傷愈……
「是我問過太醫院院使,專門調了藥方。帶你過來,就是要你藥浴,給你調養。」
晏寧微一愣。
原來,是她想錯了。
聽著他帶著關切的話,她鼻頭有些發酸。
玉階一旁放著一排托盤,裡面放著各色嶄新的寢衣和裙裳。除此之外,還有各類沐浴所需。
蕭韞揉了揉她的腦袋,而後起身。
看來是要留她一人自己沐浴。
她抿著唇。見他轉身,又匆忙開口。
「太子哥哥!」
「嗯?怎麼了?」
他回過身來,面上和煦關切。
「那些……」
她手遙遙一指,「能不能都先關上?」
蕭韞目光在她臉上停留須臾,接著順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正是那些帷幔簾帳掩映下大敞的門窗。
默了一瞬,他輕笑。
「好。」
門窗被闔上,晏寧微這才放鬆下精神來。
蕭韞走了,這裡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她從袖中拿出銅鳩車,輕放在玉階上。
接著解開衣帶,暫且只餘下一件小衣。
身體沒入水中,晏寧微頓時覺得肌膚舒緩。
這種舒緩安然的感覺很是神奇,似乎一時便消去了所有疼痛,整個人都舒展開來。
溫熱的水覆於全身,如墨的長髮也半數濡濕,散落傾瀉於水面。
晏寧微自水中抬手。輕嗅腕間,果真能聞到幾分藥香。
抬眼四周望。
如此大的玉池,倒還真的有幾分意思。
她慢慢在池中移動,手扶著玉階,看著屋內四面的陳設。
越看,越覺得之中好多東西,例如帷帳屏風,各色花紋,都是女兒家喜歡的。
顏色等等,她都喜歡。
很顯然,都是為她所設。
想到此處,晏寧微心中一軟。
倏然,她的手碰到一物,讓她手一縮。
低頭一看,玉階上竟然放著一隻漂亮的玉雕小兔。
晏寧微將小兔拿起來,放在掌心,背靠著玉階。
真像。
真像上一世,含章殿中的那一隻。
這一隻應當也和那一隻一樣,是親手雕刻,要送給她的吧?
「真好看……」
她看得出神,不自知喃喃自語。
忽然,一陣窸窣水聲讓她移開了視線。
哪裡……有什麼東西?
是在水裡面嗎?
不等她找到聲音所在,眼前霧氣連同水面一動。
水面激起漣漪,她沒在水下的腰一緊。
白玉般的臉上有水珠紛然滑落,墨色漂亮的眉眼帶著細碎晶亮的水霧。
緋色的唇瀲灩,就停在她胸前不足一寸的地方。
晏寧微紅唇微張,手一抖,小兔就墜入水中,濺起水花。
濺起的水滴讓那雙虔誠仰視著她的墨眸長睫輕顫一瞬。
旋即牽扯出隔著霧氣還有些看不真切的笑。
「郡主殿下……」
她看見那雙瀲灩的唇輕輕開合。
「可以賞給臣一個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