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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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執頭一回在晏寧微面前變了臉色。
「岑州的青年才俊有什麼不好?待阿公精心遴選過給你相看,總能尋到配得上你的人選。
「就算相看不出來,阿公也能養著你一輩子。除過成親出嫁以外,你想做什麼,阿公都會支持你!」
一團亂麻的心令宋執說話的語氣都有些僵硬。
他本不想對晏寧微這樣說話,可奈何這件事實在關係重大。
關係到她一生。
似乎是宋執方才陡然變大的聲量嚇到了晏寧微,讓那雙漂亮的清瞳登時變得委屈。
「阿公……」
她聲音翁翁然。
宋執緊蹙的眉頭因此凝了幾分,原本強迫自己冷硬下來的心也因此再度軟了下去。
榻上人泫然欲泣的模樣,單薄的肩頭也跟著唇一道顫抖。
「阿公……凶我……」
斷斷續續四個字,濕濕軟軟,尾音帶顫。
好像極盡委屈,受了戕害。
聽得宋執開始對自己方才說的一番話連同語氣都後悔起來。
「怎麼會?阿公怎麼會凶你呢?」
宋執靠近了晏寧微一些,將顫著身子的她攬進了懷裡,聲音放柔道:
「阿公只是想讓你明白……殿下同你……不太合適……」
「合適!」
晏寧微額頭抵在宋執肩膀處,本是在閉著眼睛小聲抽泣,在聽到宋執開始說起這樣的話後,徑直悶聲打斷了他。
帶著隱隱哭腔,聽得宋執心中悶痛無力。
「我們窈窈……就這麼喜歡殿下?」
晏寧微的額頭還抵在宋執肩上。
她緩緩點頭,反覆點頭。額面肌膚就這樣與緙絲布料反覆摩擦。
「那窈窈可曾想過,太子殿下不可能只有一位太子妃,東宮之中不可能只有你一個女子?你滿心喜歡他,對他一心一意,卻不見得日久天長,他待你還能有幾分好。」
宋執嘆著氣,「嫁入皇家,你日後定然會受委屈。一日挨過一日,每過一日,委屈痛苦定然也只多不少。」
「不會的……」
晏寧微抬起頭,雙眸定定地看著宋執。
「阿公,殿下同我是兩情相悅的。」
宋執愕然。
「殿下愛重我,比我愛重殿下還要多千分百分。」
晏寧微垂下眼帘,抿唇又道:「我知道您是為我著想,但是阿公……」
她頓了頓,「原諒窈窈這回不聽您的話……
「我就是要和殿下在一起,就是要名正言順地嫁給殿下。如果您還是不能答允……」
宋執依舊愕然,聽著她一字一頓說出口的話,又看著她抬起眼,之中滿是難過。
「我往後會只會一日更比一日難過,委屈痛苦才會只多不少……」
說出口的話沒有想像中多麼石破天驚的決絕。
只是溫溫的,淡淡的。
卻能讓宋執難受無比。
眼前的孩子,從小到大在岑州他未曾讓她受過半點委屈。
看不得她害怕,更看不得她哭。
看不得她難過。
宋執真的沒有想到會有這麼一日——
他捧在手心裡養大的無憂無慮的孩子,會因為一個男子而笑而憂而哭。
一個現在還不在眼前的男子,就能隨意牽動她的心,讓她對著他任性,對著他流淚。
這個男子是誰不好,偏偏是宮中人,偏偏是當朝儲君。
宋執實在是想不明白,明明晏寧微來上京的時日說長不長,怎麼就能如此喜歡上儲君,如此不可自拔,如此……
盲目?
儲君……
宋執眸色沉了又沉。
那個孩子……
真沒想到,竟然能勾得窈窈對他那般喜歡。
兩情相悅?真的如此嗎?
「阿公現在能答允嗎?」
晏寧微見宋執沉默不言,抿唇又開口追問。
她要一個確切的回答。
她不能讓阿公進宮去。
不能讓蕭韞看到阿公進宮。
若是那樣,蕭韞也許會誤以為是她暗自不願意,這才求宋執進宮抗旨的。
若是那樣,他會失望,會傷心的。
「阿公要是還不答允——」
她濕漉著眼睛,手作勢攀上肩頭按上傷處。
「我就不要醫傷了,也不要再出門了,我就要一個人呆在這裡,再也不出去,不再見阿公了……誰也不再見了!」
宋執被晏寧微的追問和威脅拉回思緒。他默然看了晏寧微一會兒,雙唇才艱難翕合低嘆道:
「……真是……真拿你沒辦法……」
「這麼說,阿公是答應了?」
晏寧微原本黯然的眼睛立即有了光亮,眉頭也舒展開來。
宋執無奈,只好點點頭。
眼下還能怎麼辦呢?
這孩子都威脅起他來了。
不是口口聲聲說,若是不答應她,就連他這個阿公都不見嗎?
從他年少時到現在,能有膽量威脅他的人不過寥寥,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偏生,這孩子就是其中一個。
很厲害呢。
暫且……應了她吧。
「太好啦!」
晏寧微眉眼彎起,委屈和難過一霎統統煙消雲散。
「我就知道阿公對我最好啦!」
語氣重回往日的嬌俏,雙手攬住他胳膊撒嬌親昵,就如同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太子殿下……」
屋外傳來隱隱的聲音。
讓正在宋執跟前肆意撒嬌的晏寧微心跳漏了一拍。
不待反應,屋門被推開。
她慌亂地看去,就落進那雙含笑和煦的眸中。
他看向她,用極溫柔的眼神。
令她不自覺開口,「太子哥哥……」
一聲喃喃喚罷,所剩的便是油然而生的欣喜。
讓晏寧微臉頰泛起紅來。
「宋大人。」
蕭韞先是含笑看了看晏寧微,才轉而看向宋執。
他向著宋執微微行禮。
宋執是名副其實的北昳肱骨,被他父皇敬為尊長,他如此行禮,倒也不錯。
宋執沒有起身,先打量了蕭韞一番,這才朝他淡笑頷首,語氣平緩,「殿下。」
蕭韞淺笑著直身,「孤還不知大人回了上京。早知如此,應當命宮中做了準備,為大人設宴……」
「不必。」
宋執朝蕭韞笑了笑,「我已不在朝中為官,此次前來也只是為了我的外孫女。家事而已,不勞殿下費心……」
話是如此說出了口,宋執心中卻還在思忖著蕭韞所言。
這孩子既不知他來了上京,為何還要來國公府?
根本不用細想。
就是來找他家窈窈的。
而且,輕車熟路。
這個想法讓宋執心裡有些不舒服。
他默了半晌,才淺淺抬眼看蕭韞。
不看還好,一看,讓他心中更不知作何想——
那雙墨眸所望可完全不在別處,盡在他家窈窈的臉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