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只需聽奴說便好,畢竟小姐的身子才最是要緊。」
安歲喜語氣體貼,讓晏寧微就像平常一樣重新倚在軟枕上,什麼都免了。
仿佛安歲喜來此不是為了傳達聖旨,只是專程來看望晏寧微一般。
晏岷跪在地上不敢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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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聖旨是專門給晏寧微的。這讓他心中既緊張又興奮。
早在幾日前,他就聽到風聲,說陛下正在考慮要如何賞賜晏寧微。
不管賞賜什麼,都將是莫大的殊榮……
總之,就是他的殊榮!
晏寧微眼帘微垂,雙手掩在衾被下。
看起來安靜乖順,藏在暗處的手指卻已經絞在一起。
會是什麼聖旨呢?
此刻心中突然湧出一些奇怪的預感,足以讓她坐立不安。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晏氏寧微,懷純善之心,行非常之事。鬼市為禍,黎庶陷危。獨身潛入,志不少屈……
今特封為昭蘅郡主。
昭昭朗朗,蘭芷杜若。以彰爾功,以表爾德——
欽此!」
安歲喜目光從聖旨上移開,落在晏寧微有些錯愕的臉上。
昭蘅郡主……
晏寧微真的沒有料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會被封為郡主。
「小姐,快些接旨吧。」
安歲喜笑著上前。
明黃的聖旨近在咫尺。
「臣女領旨謝恩……」
她抿唇,雙手接過了那道聖旨。
沉甸甸的。
晏岷聽著聖旨,眸中實在難藏笑意,也緊接著晏寧微領旨後叩謝聖恩。
張鸞被晏岷拉著叩拜,臉上只能強顏歡笑。
真是想不到,晏寧微竟然會被封為郡主!
從前晏寧微剛到侯府時,她覺得是個好拿捏的。可日後……
日後她又該拿晏寧微如何是好?
她可是高高在上的郡主殿下了!
晏寧微強掩著內心思緒,抬頭朝安歲喜淺笑,想要敘幾句話,好讓人家快些回宮交差。
安歲喜看出了晏寧微的意思,又笑著開口。
「郡主殿下且再等等。奴這裡,可還有一道給您的聖旨未宣呢。」
晏寧微原本淺笑的臉因此微微僵住。
頓了頓,她調整好神色,看著安歲喜轉身面向跟在他身後的其中一個宮人。
那宮人的手中正托著一道明黃聖旨。剛剛他們來得太突然,晏寧微根本沒有細看安歲喜身後。
安歲喜拿了聖旨轉身,晏寧微繼續像方才一樣乖順地垂眸等著。
聽到安歲喜的話,晏岷臉上的喜色根本藏不住。
張鸞的心就像沉了一塊巨石,此際眼前的場景一分一寸都不想再看,只得低著頭,眼睛死死盯著地面。
安歲喜展開聖旨,含著笑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昭蘅郡主晏氏,姿容殊麗,蘊秀含章,秉性端良,宜為太子佳配——
今特賜晏氏為太子正妃,擇吉日完婚,以承宗廟,共衍家慶——
欽此!」
晏寧微臉色倏然變白,止不住驚惶地抬起頭。
抬起頭,就看見展開的明黃聖旨,看見安歲喜滿含笑意的眼睛。
「郡主殿下……」
「禮部會儘快擇好吉日……」
「聖上對您很滿意……」
「這段時日,您安心備嫁便是……」
晏寧微只感覺腦中渾渾噩噩,周遭一切都失了顏色。
安歲喜的話在她耳邊斷斷續續,卻繞在周身遲遲不散。
……
晏寧微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度過這一天的。
晏岷的歡喜和上揚的語氣;張鸞帶著怨毒的眼神和悻悻然的離開;欣喜於她被封郡主,又追問她是否心悅太子的梨翠……
一個一個的場景駁雜,讓她覺得自己退無可退。
這一天,過得很慢,又很快。
她就躺在榻上,屏退了包括梨翠在內的所有人,只想安靜地自己待著。
把門和窗都關緊,把自己封閉起來。
怎麼辦?
誰來告訴她,她該怎麼辦?
現在,聖旨已經被她接在了手裡。
沉甸甸的,沉到她快要拿不動了。
這道聖旨,這紙婚約,是不可能取消的。
上一世她污名纏身都不可能,這一世自然更不可能。
時辰已經不早了。
屋內一片昏黑。
晏寧微側躺在榻上,閉起眼睛,想強迫自己睡著。
即便身上裹緊了衾被,也抵不住地手腳冰涼。
……
睡意迷朦模糊間,耳邊好像傳來了什麼聲音。
是……絲竹禮樂?
好像離她很遠。
但是慢慢地,越來越近了。
絲竹聲,好像漸漸還帶了些俏皮的鼓點。
好歡快。
好熟悉。
晏寧微皺起眉。
她之前是在哪裡聽到過呢?
忽然間,各類絲竹管弦仿佛都瞬間移到了她身邊。
聲音突然變得非常大,就好像這些東西都如潮湧過來,緊緊挨在了她身前!
晏寧微被嚇得猛然睜開了雙眼。
依舊一片昏黑。素白色和黑色的床幔隨著風動翻飛著,外面好像雷聲大作。
哪裡有什麼絲竹管弦?
屋內被閃電照亮了一剎,金石地面映出一片慘白。
那些黑色床幔飄動的影子在地面上猙獰地張牙舞爪。
好可怕。
晏寧微顫抖著身子縮在了床榻裡面的角落。
後背靠在角落,仿佛這樣就能讓她感到安心。
雷聲很大,滾滾不斷。
她驚惶地往偌大空曠的四周望。
什麼也看不到。
好像除了床榻可以供她棲身以外,再無任何地方可以藏匿。
「窈窈。」
突然冒出來的聲音,讓晏寧微臉色發白。
再轉過頭時,她視線對上一雙再熟悉不過的眼睛。
昏黑間,她看不清他整張臉。
但是那雙眼睛極漠然地看著她,帶著翻滾濃烈的恨意。
「你在害怕什麼?害怕孤嗎?」
「不是……」
側腰被大力掐握住,痛地讓她囁嚅著出聲。
「也對。」
黑暗中,蕭韞輕笑。
「你有什麼理由害怕呢?」
「孤是被你害死的。」
「你怎麼可能害怕孤呢?」
他的話一句連著一句,說得竟有些輕佻。
「這裡該是皇后居住的寢殿。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掐住她側腰的手又用了幾分力,清冽的香氣朝她壓了過來,將她按倒在榻上。
晏寧微睜大眼睛,驚恐地想要看清蕭韞的臉。
「不知道,我不知道……」
什麼皇后的寢殿……她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下巴被壓在她身上的人狠狠鉗起。
「你可是他的皇后!」
閃電乍至。一瞬,她看到了緋色的唇。
「你怎麼會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