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晏岷猛地推開門,還沒有靠近床榻看清楚便沉著聲音發問。
張鸞僵坐在榻邊,雙眼呆呆地看著腳下那些瓷碗碎片。
湯漬不僅濡濕了原本華貴衣擺,還讓她顯得狼狽不堪。
「嗚嗚……」
晏寧微顫抖著身子屈腿瑟縮在榻上。
黑髮遮住了她側臉,讓晏岷看不見神色表情。
「小姐!」
梨翠顧不得尊卑,徑直小跑到榻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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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見地上一片狼藉和張鸞呆呆愣愣的表情,晏岷知道現在再問張鸞也問不出什麼,便也快步走向床榻去。
晏寧微瑟縮著,壓抑著不停抽泣。
梨翠將她黑髮撥至耳後,露出蒼白的臉頰和泛紅的眼睛。
「小姐,快讓奴婢看看有哪裡受傷!」
晏寧微還是瑟縮著,抽泣不言一語。
「寧兒,快讓為父看看,可有受傷?」
晏岷上前來,逼得梨翠起身退到一邊。
張鸞此時才抬眼,看著晏岷拂袖坐在榻邊,完全擋住了她的視線,讓她看不到晏寧微半分。
晏寧微聽見晏岷問,這才抽抽嗒嗒地抬起頭。
「女兒沒事,只是方才被湯燙到了手。」
「燙了手?」
晏岷目光銳利地掃向張鸞。
他知道晏寧微身子還很虛弱,飲食尤為需要侍候。
不可能是她自己燙了自己的手。
「寧兒,這湯因何撒了,你因何燙了手?不必對為父藏著掖著什麼。」
張鸞聞言,心中猛然生出不好的預感。
晏寧微看著晏岷,一雙眼睛瞬間就盛滿了水光。
半晌,她囁嚅道:
「是母親……是母親屏退梨翠,要主動代替梨翠餵湯給女兒喝的……」
她越說到後面,聲音都帶上哭腔,沾著驚怕。
「母親餵我喝湯,又問我,問我想要哪一間鋪子……我說我想要盈秀閣……」
晏寧微縮起手,哀哀繼續道:「結果,母親就突然變了臉色……
「手一抬,湯就朝著我潑出來,碗也摔碎了……」
剛說罷,一滴淚也恰到好處地落了下來,「女兒實在是躲避不及,手……手就被燙了……」
晏岷回過頭瞪著張鸞。
張鸞聽了,只一瞬便氣得渾身發抖!
方才她哪有這麼做!
明明是晏寧微抬手把那碗打翻的!
而且,湯是朝著她的方向潑出來的,晏寧微怎麼可能被燙傷啊——
受傷的明明是她!
張鸞的手掩於廣袖之中。晏岷自然看不見她已經紅腫的手背。
「侯爺!這孩子說謊!」
張鸞尖聲叫道:「是她!是她把碗摔碎的,湯全都潑在我身上了!
「不信你看!你看我的手,我的手都被……」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不由分說扇在張鸞的臉上。
即便臉頰被層層脂粉遮蓋,也極其迅速地帶出一片紅腫來。
「寧兒受傷了!她傷得這麼重,身子如此虛弱,怎麼會如你口中所說一樣!」
晏岷怒聲道:「還不都是因為你!」
「想來若不是你非要和寧兒敘話,在她面前營造出一番慈愛母親的好姿態——」
他說著說著,陡然話鋒一轉,眸光暗暗浮動。
「或者……你全然是因為捨不得自己的鋪子,想讓寧兒打消學習理家經營的念頭,這才跟著我來這裡看望寧兒吧?要不然,寧兒說要那間鋪子,你怎麼就神色大變?」
張鸞捏著自己的手腕,腫脹的臉頰因晏岷的話似乎更猙獰了幾分。
瞧瞧……
這小賤種才斷斷續續說了幾句,他就不自覺已然相信,順著往下揣測她的目的。
「侯爺……您這是全然不願信我,只相信晏寧微是麼?」
晏岷皺眉,眼中儘是慍色和不耐煩,「是又如何!」
「寧兒是我的女兒,我自然相信!」
張鸞聞言苦笑。
晏岷重新坐正身子,朝晏寧微軟下聲音道:
「來,讓為父好好看看你的手。」
晏寧微乖乖地把兩隻手都伸向晏岷。
那手細白纖瘦。手背掌心都看不出什麼異樣,只不過部分指背泛著些許紅。
不嚴重。
「父親,真的相信女兒嗎?」
晏寧微眼巴巴看著晏岷,聲音依舊哀哀。
晏岷鬆了一口氣,旋即開口。
「那是自然。」
他輕輕拍了拍晏寧微的手背,「寧兒只管好好養傷。此事都是你母親的錯。你想要盈秀閣?明日為父就派人去盈秀閣,告訴他們——
「從今往後,盈秀閣便易主了。」
「啊?」
晏寧微好似有些無措,「父親,我只是想暫且學一學。這畢竟是母親手底下的老鋪子,若是直接給了女兒,是不是有些……」
「不會不妥的。」
晏岷知道她想要說些什麼,便徑直打斷她的話。
「你只安心地接管,學成如何都沒關係。那是你的鋪子了,上下人等都得聽你的。」
這話說完,晏寧微臉上終於有了些淡淡的笑容,「謝謝父親。」
這對好父女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像在剜張鸞身上的血肉。
「還站在那裡幹什麼?」
晏岷不悅地掃了張鸞一眼,「還不跪下,把碎瓷片一個個撿起來!這些東西會傷到人的,不知道嗎?!」
張鸞怔了一瞬,復又苦笑,緩緩跪在了地上。
呵……
想她堂堂侯府夫人,今日竟然做起了下人才做的活兒。
晏寧微臉上笑意漸多,面色慢慢紅潤起來,目光打量著張鸞,最後定在撿著瓷片的手上。
手背都腫起來了。
看來,這一碗湯威力不小,她用在張鸞的手上,倒也算不得虧。
晏寧微抿著唇朝晏岷笑。
她當然知道晏岷現在會選擇向著誰。
所以這一出燙傷哭訴的俗爛戲碼,她現在用了也無妨。
指背的紅,是她瑟縮時自己搓揉、掐起來的。
既然她是必勝的一方,她就肯定不會讓自己被燙傷,那也太不划算了。
要傷,就是得讓她想傷的人傷個透,這樣才最是恰當。
屋內幾人各有心思,卻突然聽見屋外傳來不小的聲響。
「聖旨到!——」
尖細而長的聲音刺進屋內,讓晏寧微同晏岷等都變了臉色。
聖旨?
什麼聖旨,竟還下在了國公府?
聽著聲音,似乎是要來這裡。
來不及細想,晏岷皺著眉拽了張鸞一把,二人朝著屋門跪下。
晏寧微搞不清楚狀況,受制於傷口,想起身跪下都做不到。
只見安歲喜一身赭色宮服,手上捧著明黃聖旨闊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眾宮人。
安歲喜越過晏岷和張鸞,在晏寧微榻前站定,臉上帶著笑。
晏寧微想掙扎著起身。
安歲喜笑道:
「陛下說了——
「小姐,不必跪。」